山坳不大,三面是土坡,一面开口朝南。
赵满仓让李铁柱带两个人在开口处警戒,自己靠着一棵松树坐下来,把水壶从腰间解下来,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他咽下去的时候嗓子涩了一下。
张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把医药箱放在膝盖上。
赵满仓让她把箱子打开,自己看看还有什么。
张华便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一瓶磺胺,半瓶碘酒,一卷纱布,一把剪刀,一把镊子。
一边拿,张华一边说:“这瓶磺胺还是之前从南坡头缴获的那批,按战前的算法,早该用完了。但咱们省着用,一次只用一半的量,多撑了半个月。
要是没有这半个月,老刘那条腿就保不住了。感染往上走,到了膝盖就得锯。”
赵满仓问她:“你锯过人腿吗?”
张华摇摇头:“没有,但我在野战医院看医生锯过。
两个人按着腿,一个人拉锯,锯断了之后把骨头茬子磨平,再用针线缝皮,没有麻药。”
赵满仓嘶了一声,在心里庆幸这批药来得及时。
张华又把东西收起来,“排长,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吗。”
咱们排冻伤了整整九个,有两个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今年只冻伤了三个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多出来的那几件鬼子棉衣管了大用。”
赵满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袄,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袖口和领口都起了毛边,但棉花还是厚的,按下去弹得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枯草吹得伏倒一片。
远处的山梁上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树冠被风吹得朝南歪,像一个人伸长了脖子在往南看。
休整一会儿,队伍继续往南走。
赵满仓手里的驳壳枪横在胸前,枪管朝下,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后面的人跟着他的步子,一个接一个,没有人说话,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