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图简洁,他站在窗户旁边,光线斜斜打进来,只勾出轮廓,面目没有细刻,但那个姿势一看就是他。
他欣喜地把版画看了又看,最后收进系统空间,和近代史笔记本以及印有他稿子的报纸放在一起。
信里还特意提了一件事,师范学校有位姓蒋的老师在教夜校,托他打听一下,简言先生能不能想办法弄些纸和粉笔。
眼下夜校的条件太苦,学生写字只能用旧报纸和通知单的背面写字,粉笔也短得快捏不住,往往一截要掰成两半用。信末还附了一句:“蒋老师说,他们不怕条件差,就怕学生来了没东西写。”
对于沈静松他们而言,倒不是买不起一张纸或一支笔,难的是要支撑日复一日的消耗。虽然魔都现在还没到物资全面管制的地步,但宪兵队查抄纸张走私、收紧印刷耗材已经是常态,连五金店都被划进了管制范围。
蒋老师找到周纪言,正是因为维持这十几人的夜校,需要的不是偶尔凑钱去文具店买几张纸的临时救济,而是细水长流的稳定供给。如果他以机关文员采购办公用品的名义去采买,数量即便多一些也没人置喙。
读完,周纪言铺开信纸回信。
【版画我已经收到,劳烦你代为谢过方晴。改日我去学校,会捎些日用物件过去,如硫磺皂、毛巾这类,社里友人或同学若有需要,只管分用便是。
至于纸笔,我家中尚有些余量,下次一并带来,大量采购一事我也会想办法。】
他又抄了一份清单,是他之前整理出来的不会很贵重的日用品,附在信后。
回到家,藤原澈系着围裙正在厨房烤青花鱼,淡淡的盐香混着焦香,飘满整间餐厅。
听见门口传来开门声,他从厨房探出头,温声开口:“哥哥回来了?烤鱼马上就好。”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味增汤和天妇罗,还有两碗白米饭。
不多时,藤原澈端着烤好的青花鱼走出来,鱼皮烤得金黄微焦,筷子轻轻一戳便脆生生地裂开。
周纪言则掏出两罐牛肉罐头,直接打开倒进大碗里,这种罐头属于炖牛肉罐,里面是熟牛肉块和一些土豆胡萝卜之类的配菜,咸香软烂,直接冷吃也行。
一边拆罐头,周纪言一边多看了藤原澈两眼,他系着围裙的样子跟平时穿军装时完全不同,更像个大学生了。
藤原澈在周纪言对面坐下,舀了一大勺牛肉泡进饭里,又给周纪言把鱼脊骨细细拆出来,随口闲聊:“今天课里没什么要紧事,谷村上午在抄巡查报告,竟然抄错了行,还好我看得仔细,帮他改过来了。”
周纪言夹了一块烤鱼,细细品尝一番,才开口:“谷村那个性子,出错也不稀奇,好在有人帮他盯着。
“他倒不是不用心,就是太容易慌。”藤原澈把拆好的鱼骨搁在碟子边上,又给周纪言碗里添了一勺牛肉,“上回他把联络记录放错地方之后,每次归档都要对着标签念两遍编号,念完了才敢往里放。山田在的时候不用这样,山田自己就是标签。”
“所以他现在每放一本都要念两遍?”
“对。有时候念得还挺大声,隔壁值班室都能听见。”藤原澈弯了弯嘴角,腮帮子鼓着嚼牛肉,“前天他念到第三本时打了个喷嚏,结果把编号给忘了,又从头念了一遍。山崎在外面故意学他,被副课长骂了才闭嘴。”
藤原澈在家吃饭时话总是比在外面密,有时候一件事能从头到尾讲完,连山崎学舌这种细节都不落下。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但只要藤原纪言愿意听,他就能一直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