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做的事情,从某种角度上说,不也是在隔着轿帘递东西吗。只不过他的轿帘是梅机关的军装,他的锁麟囊是亭系统刷新的物资。
他把戏单翻过来,背面印着编剧翁偶虹的名字和创作年份。他在1937年写成剧本,程燕秋对着剧本琢磨了整整两年唱腔,今年才在魔都首演。
一出戏从纸上的字变成台上的唱念做打,等了三年,他等物资渠道打开等了两个月,比起来算什么。
后半场演的是薛家遭了水灾,薛湘灵从富家小姐沦为逃难流民,流落异乡给人当佣人。
台上换了一堂景,薛家老宅的雕梁画栋变成了一间阁楼,桌上最高的地方供着赵守贞从春秋亭带回来的那只锁麟囊。
薛湘灵从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现在跪在地上擦地板,小少爷把玩具球砸在她身上,她也只能站着一动不动地挨着。
中间有一段念白,说的是以前不知人间疾苦,如今才晓得饿是什么滋味、冷是什么滋味、被人呼来喝去是什么滋味。
藤原澈看着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大概想起了什么,周纪言看见却没有问。
庶子的日子想必不好过,比起落魄的薛湘灵来说好不了多少,日本人现在就喜欢那些封建糟粕的玩意儿,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剧情演到小公子把球扔进阁楼,薛湘灵上楼去捡,抬头看见供在桌上的那只锁麟囊。
她整个人定在了那里,身体轻轻地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跪了下去。
她认出了自己当年赠出的那个锦袋,上面的麒麟还是出嫁时母亲亲手绣上去的。她伸出袖子去拂供桌上的灰,动作做得极轻柔,全场安静了很长时间,后排有个老太太开始擤鼻子。
赵守贞从门外进来,看见这一幕,盘问之下才知道面前这个佣人就是当年在春秋亭赠囊的恩人。
结局是两人结为金兰之好,薛家一家团圆。
台上唱起收场那一段,程燕秋的声音比前半场更沉了些。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藤原澈忽然坐直了身子,转头用清澈的圆眼看周纪言,说他听懂这一句了,他知道这个典故,投桃报李,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周纪言点点头,认真地对他说:“是的,小澈,种福得福,善有善报。”
好孩子,你会有好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