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双方拼的已不仅是火力与兵力,更是谁先把那口气续住,谁先把那根弦绷断。
时间一点点流逝,与此同时战场上——
“压住左边!”
“掷弹筒,前面那段壕沟!”
“第三组跟我上!”
日军的喊声在火光中接连响起。
村上良介伏在一处弹坑边缘,肩膀抵着湿冷的泥壁,喘息声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他的钢盔不知何时歪到了耳朵边,脸上被碎石划出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黏得发紧。步枪上的刺刀已经沾满污迹,枪托边缘甚至裂开了一小块。
他记不清自己已经第几次冲进这条壕沟了。
只记得最初跟着小队前压时,身边还有十几个人,后来经过一段塌陷胸墙,只剩下七八个,再到现在,自己附近能叫得出名字的,似乎已经不多了。
可他们确实在推进,一开始,推进得很顺。
第七联队的老兵带头,三人一组,动作简练得像平日操典里的演练。
前面的人伏在壕沟转角压枪,专盯着敌军可能冒头的地方。第二个人趁枪声间隙投掷手榴弹,或者用掷弹筒给对方火力点添上一发。第三个人则借着爆炸和烟尘扑过去,抢占拐角,贴近后便用刺刀和枪托解决残余。
三个人,不求一下子冲得太远。只求吃掉一小段壕沟,再以这段壕沟为支点,继续往前拱。
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打法。面对大多数中国军队时,这种推进模式往往很有效。
许多守军只要火力点被榴弹压住,或者壕沟某一处被突进队冲开,左右相邻位置就会陷入混乱。有人会退,有人会犹豫,有人会因为不知道敌人究竟从哪里钻进来而胡乱开火。
可眼前这支部队不一样。
村上良介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像是陷进了一片会自己长回来的荆棘地。
前头刚刚砍开一片,回过头,后面便又冒出了新的枝条。
“村上!”
前方有人低喝。
村上猛地回过神,端起枪往前挪。
土墙另一头,一名第七联队的军曹正半蹲着,伸手朝前点了点。那里是一处已经塌掉半边的壕沟岔口,地上横着两具穿灰黄军服的尸体,还有一挺被炸坏的轻机枪。
村上认得这个地方。
不久前,他们才在这里打过一场短促的白刃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