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完，他耳朵忽然一动。
黑暗里，隐隐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
不止一股，像是有人在炮火余波未散的时候，正猫着腰，踩着泥地迅速往前压。
王拴柱脸色当即一变，下意识便往旁边摸枪。
手掌在湿泥里一探，先摸到半截断木，再摸到个翻倒的弹药盒，直到第三下才总算抓住了那支步枪冰凉的枪托。他一把将枪拽过来，人还没完全爬起，便先本能地把枪口对准了坑外黑暗。
也就在这一瞬间....
“哒哒哒哒——！”
“砰！砰砰！”
阵地前沿骤然爆出一连串枪声。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先响，紧跟着另一侧重机枪也咆哮起来，子弹拖着火线贴着阵地前沿横扫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刻，数十支步枪也开始零零散散地开火，原本被炮击压得有些沉闷的老人桥阵地，瞬间像被重新点醒了一般。
王拴柱听到这些枪声，悬着的心反而猛地落回去一半。
原来弟兄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倒是不用他再挨个去喊，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个时间点鬼子会趁炮停摸上来。
毕竟打到现在，九十二团上下谁还不明白这个理？
炮火一停，若还傻愣着待在原地喘气，那就等着让鬼子摸进壕沟里拿刺刀招呼吧。
“起来！都起来！”
王拴柱这时候终于提起一口气，扯着嗓子朝外吼道。
“上阵地！鬼子上来了！”
喊完这一句，他自己先一手提枪，一手拽着避炮坑边缘，硬撑着爬了出去。
外头的情形比他方才趴着时想得还糟。
整段堑壕被炸得又塌了两截，胸墙上到处是新翻起来的湿土，木板、沙袋、碎石和半截炸断的木桩混在一起，乱得几乎难以下脚。
离他不到十几步的地方，一个猫耳洞口被炮弹掀塌了半边，两个士兵正拼命刨土，把里面一个被压住腿的弟兄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