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桥前沿阵地上,炮火足足肆虐了好一阵。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
可对王拴柱来说,却像是整整过了一个世纪。
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铁蜂在脑子里乱撞。鼻腔里尽是呛人的硝烟味、湿土味,还有被爆炸掀起来的焦糊气息。头顶不断有细碎泥沙簌簌落下,砸在钢盔和后脖颈上,冰凉又发麻。
王拴柱趴在那处刚加固好的避炮坑里,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发懵。
方才那几轮炮打得太急,也太近。
虽说他和刘三娃都没被正面炸中,可那股震荡还是硬生生顺着地面和空气灌进了骨头缝里,震得人四肢发软,连胃里都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嘴里混着泥的唾沫,这才勉强撑着胳膊往上爬了半截。
外头炮声似乎弱了些。
但很快王拴柱立刻反应过来。
鬼子步兵要上来了!
炮一停,步兵必跟。这是这些日子早就见惯了的老套路。
他咬着牙,双手撑地想起身,却只觉得两条腿发虚,腰背也像被抽空了气力,刚站到一半便又晃了一下,差点重新栽回坑里。
“娘的……”
王拴柱低低骂了声,死命甩了甩头,逼着自己清醒。
他转头便去摸刘三娃。
刘三娃整个人伏在坑底,一动不动,半边脸上全是土,帽子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王拴柱心里猛地一紧,赶忙伸手推了推他。
“三伢子!”
“三伢子!”
推了两下,没反应。
王拴柱手心都凉了,忙又将人翻过来些,借着外头爆炸腾起的火光一瞧,才见刘三娃鼻孔里还有气,胸口也在起伏,只是双眼紧闭,显然是被刚才那一轮近炸给震晕过去了。
“还好,还好……”
王拴柱长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