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周处声关切地问。
“死不了。”
苏浩接过碗,喝了一口热粥,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仿佛给冰冷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活力。他环顾四周,问道:“弟兄们都安排好了?重伤员呢?”
“都安置好了,重伤员集中在那边那间厂房,找了点相对干净的铺盖。
咱们从仓库里领了些粮食和被服,暂时够用。”
周处声汇报道,又补充了一句,“按您的吩咐,登记造册了。”
苏浩点点头,正要再问什么,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个哨兵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为难和一丝不忍。
“报告营长!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老百姓,拖家带口的,看样子是附近逃难过来的,在厂区门口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咱们这儿……想要点吃的。”
苏浩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厂区大门方向。透过锈蚀的铁门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影影绰绰聚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浑浊而绝望,正伸着脖子,贪婪地吸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更有人试图从门缝里窥探。
刘三娃这个半大孩子兵,看着门外那些骨瘦如柴的孩子和老人,眼圈有点发红,忍不住小声道:“营长……他们……看着怪可怜的……”
王拴柱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周处声眉头紧锁,孙得胜、赵老栓等人也沉默着。他们都是老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比刘三娃更清楚战争的残酷和现实的无奈。他们同情这些百姓,但也更明白一个残酷的道理——这个口子,不能开。
周处声看向苏浩,等待这位年轻长官的决断。他心中有些忐忑,苏浩太年轻了,而且之前在战场上对部下颇为照顾,甚至有些护犊子,他担心苏浩一时心软……
然而,苏浩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脸上没有任何同情或犹豫,只是平静地咽下嘴里的馒头,用同样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语气说道:“全部轰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周围正在吃饭的士兵们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苏浩。
刘三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王拴柱用眼神制止了。
周处声心中却是微微一凛,对苏浩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位长官,杀伐果断,心志之坚,远超其年龄外表。
在战场上对敌人狠,对部下护,那是本事。
在战场下,面对这种看似道德的抉择,还能保持清醒和冷酷,这才是为将者应有的素质。
淞沪开战以来,多少部队就是因为滥发善心,收留溃兵、难民,结果被混入的日谍搞垮,或者物资被迅速耗光,最终不战自溃的例子,他听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