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这不全是后勤部门的错。日军掌握了绝对的制空权,他们的侦察机、轰炸机像秃鹫一样在天空盘旋。后方漫长的运输线上,日军的特务、别动队更是无孔不入。
这是国力、是战争潜力的绝对差距,不是靠士兵的血勇就能填平的。
就在这时,外面那连绵不绝、几乎成为背景音的猛烈炮击声,突然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不是减弱,而是……变得稀疏、零落,甚至有些方位,炮声几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单薄的步枪和机枪射击声。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这反常的变化,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很快,一名脸上带着烟灰、气喘吁吁的观察哨兵冲了进来:“报告旅座!前沿观察哨报告!正面对我主阵地进行火力压制的日军炮兵,似乎……似乎在转移目标!
炮击密度大幅下降!
而且,鬼子的步兵调动频繁,好像在……在收缩?”
“收缩?转移目标?”
杨汉城眉头紧锁,立刻走到观察口,拿起望远镜。夜色浓重,加上硝烟弥漫,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远处零星闪烁的炮口焰和爆炸火光,确实比之前稀疏了许多。
他心中的疑虑更重了。鬼子在耍什么花样?诱敌深入?想骗我们离开坚固工事,出去打野战?
副官陈诚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写满担忧:“旅座,这……会不会是鬼子的诡计?故意示弱,引诱我们出击,然后在野地里用他们的机动火力消灭我们?”
杨汉城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望远镜,快步走回地图桌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错综复杂的线条。
日军的攻势重点,红色箭头最密集的地方……除了他四十三旅的正面,就是左翼十六师防区结合部,以及……那个被他外甥苏浩像钉子一样钉住的突出部!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苏浩阵地的位置。
那里,是十六师防线的侧翼,也是威胁日军整个顾家宅西侧进攻集群侧后的关键点!高木联队在那里碰了钉子,损失惨重,久攻不下……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杨汉城被疲惫和绝望笼罩的心头。
“传令兵!”杨汉城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立刻核实!鬼子收缩的兵力,调动的方向,是不是朝着十六师92团所部阵地方向?!”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很快,更多的零星情报汇总过来:日军部分炮兵阵地确实在转移射向,原本用于压制四十三旅主阵地的步兵,有小股向后运动迹象。
侧翼观察哨甚至隐约听到日军车辆调动的引擎声,方向疑似指向西侧……
“果然!”杨汉城一拳重重砸在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豁然开朗,连日来的阴霾似乎被这一拳砸开了一丝缝隙。“高木这个莽夫,在16师92团那里撞得头破血流,不甘心,这是要把用来打我们的拳头,收回去,集中全力,先去砸碎92团那颗钉子!”
“旅座,您的意思是……”陈诚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