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后勤补给,指望不上了。坐等,就是等死。”
杨汉城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果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但现在,鬼子自己把拳头缩回去了!正面压力大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环视指挥部里所有看向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传我命令!全旅所有还能动的部队,立即进行最后一次弹药清点、分发!以营连为单位,组织敢死队、突击队!
告诉所有弟兄,我们没子弹了,也没退路了!但鬼子有!
鬼子阵地上,有弹药,有粮食,有我们活下去需要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去:“半小时后,全线反击!不要吝啬子弹,把家底都打出去!
目标,正面对我旅阵地之敌!
不求歼灭,但求击溃,打乱他们的部署!
然后,给老子抢!抢鬼子的弹药,抢鬼子的物资!
抢到一颗子弹,我们就多一分守住阵地的希望!抢不到……那就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比窝在工事里饿死、等弹药耗尽被鬼子屠戮强!”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低沉的、混杂着震惊、决绝和一丝癫狂的吸气声。陈诚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重重顿首:“是!旅座!卑职……明白!这就去传令!和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杨汉城看着陈诚和参谋们迅速行动起来,指挥部里重新充满了紧张但目标明确的忙碌。他重新看向地图上苏浩阵地的位置,心中默默道:“浩儿,舅舅这边,能替你分担的压力,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撑住!等舅舅说不定……还能拉你一把!”
苏浩的阵地上,死亡如同跗骨之蛆,从未远离。
轰!
一枚日军掷弹筒发射的小型榴弹,几乎是贴着苏浩所在的掩体边缘爆炸。尽管苏甲在爆炸前一刻用身体将苏浩猛地扑倒,压倒在一堆松软的泥土和碎木后,但狂暴的冲击波依旧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在两人身上。
“呃!”苏浩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耳朵里是尖锐至极的鸣响,眼前金星乱冒,喉咙一甜,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像散了架,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他几乎昏厥。
苏甲的情况更糟,他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和飞溅的破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微微抽搐,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烟尘未散,土石簌簌落下。
“板载——!!!”
疯狂的嚎叫声近在咫尺!几个土黄色的身影,竟然趁着爆炸的硝烟和混乱,从侧前方一个弹坑跃出,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恶鬼般扑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
“营长!”旁边一名满脸是血、胳膊被打断的死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用仅剩的右手抓起地上的一支步枪,不管不顾地朝着扑来的日军撞了过去!
他用身体挡住了最前面一把刺刀,刺刀穿透了他的胸膛,但他也死死抱住了那名日军,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杀……!”
噗嗤!
另一名日军毫不犹豫地将刺刀捅进了这名死士的后背,贯穿了他的身体。
死士身体一僵,眼神迅速黯淡,但抱着第一个日军的手,依旧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