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义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破木凳,自己则走到一张稍大的桌子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浩。
苏浩依言坐下,但身体依旧绷紧。
张明义放下茶缸,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苏浩,十六师四十八旅九十二团一营三连连长,黄埔军校长沙分校第十四期步兵科毕业,我没记错吧?”
“报告团座,正是卑职。”苏浩沉声应道。
“嗯。”张明义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心里有气?是不是在想,你们在前面打得死去活来,老子这个团长,还有李长河那个营长,都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不派兵增援?为什么不提供炮火掩护?”
苏浩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他连忙站起身,垂首道:“卑职不敢!”
“行了,坐下。这里就你我两人,不用来这些虚的。”
张明义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有气是正常的,没气才怪。换作是我,也得骂娘。”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但你也得明白,仗打到这个份上,整个顾家宅防线就像一锅煮烂了的粥,到处都在冒泡,到处都需要填柴火。
我直属能动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一个营,还要顾及团部自身安全。
另外战场上我军沟通也是个大问题。
你可知咱们团部也就这么一部能和旅部联系上!
下面营连?全靠传令兵两条腿跑!
命令传递慢,敌情瞬息万变,等我们搞清楚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黄花菜都凉了半截!
反观小鬼子呢?
他们一个小队、一个中队,往往就有能直接和后方联系的小功率电台,通讯比我们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装备和国力上的硬差距,不是靠骂娘能解决的。”
他站起身,走到苏浩面前,目光锐利:“李长河有错,判断失误,过早放弃了你们。
我已经训斥过他,此事,战后必会给你,给三连、二连一连牺牲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但现在,我们得先顾着活人,顾着大局。”
苏浩默默听着,心中的怨气并未完全消散,但团长的坦率和关于电台差距的解释,让他多少明白了一些战场全局的无奈。
他重新坐下,等待下文。
毕竟这次过来他可不是为了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