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指挥所设在靠近顾家宅外围一处相对完好的地主宅院里,相较于前沿阵地的破败,这里至少墙壁完整,屋顶尚在,只是门窗都用沙袋堵了大半,只留下射击孔和观察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汗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
十六师四十八旅九十二团团长张明义背对着门口,面朝墙上那张已经多处被红蓝铅笔划得乱七八糟的作战地图,一言不发。
他身形不高,但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岩石,只是此刻,这块岩石内部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参谋军官大气不敢出,低头处理着手中少得可怜的电文和报告。
角落里,营长李长河垂手肃立,额头、鬓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团座,”李长河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卑职无能,有负团座重托。下家桥右翼阵地失守,一连、二连……损失惨重,阵地丢失,导致全营防线出现缺口,险酿大祸。
此乃卑职指挥不力,部署不当,请团座……按军法处置!”
他深深低下头,等待着雷霆震怒。
丢失阵地,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防线上,枪毙他都算轻的。
张明义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
处置?怎么处置?
他九十二团自打填进顾家宅这块血肉磨盘,就没听到过几个好消息。
一营打残了,阵地丢了,二营虽在,但伤亡过半,营长重伤被抬了下去,三营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连长非死即伤。全团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战斗力锐减。
他手里几乎没多少预备队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就在昨天,他还在旅部信誓旦旦,保证至少坚守顾家宅防线三日,为后方调整部署争取时间。
可现在呢?两天不到,一个营的防线就被捅了个窟窿!
这让他拿什么脸去见旅座?
别说请功,不吃枪子儿就算旅座念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