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灰色眼睛仍然是那种冷静而专注的颜色。
他在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把话题拉回到案件的推理上,仿佛昨晚那场爆炸、那些枪声、那片火光都不曾发生过。
伊迪斯非常聪明,她忽然意识到他刻意地把话题维持在朋友的距离上——不是因为他不在意,恰恰是因为他太在意了。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利用伤势博取同情,不想让她因为救命之恩而产生任何情感负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轻轻转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福尔摩斯先生,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需要为任何人拼命。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危险,请不要挡在我前面。”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她,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声音轻了些:“你的手腕,还疼吗?”
“我不会为随便什么人挡在前面。”然后他继续说,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伊迪斯看着他略微偏开的目光。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现在有一种正在从胸腔深处缓缓浮上来的、连自己都还不太确定的复杂情绪。
而她似乎也并不反感这种情绪。
两人接着草草交流了一下案件信息,然后她站起来轻轻把椅子推回原位,朝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停住,回头看着他。
“我明天再来,希望你到时候气色能好一些。”
他点了下头。
她推开病房门走出了走廊,直到看到来来往往的护士们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那道弧度出卖了她。
......
福尔摩斯靠在病床上,后背的弹片伤口仍然在每一次呼吸间隐隐作痛,但他的灰色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锐。
护士刚换完药出去,他就让人把病房里的移动小桌推过来,铺开波士顿警方送来的嫌犯名单和几张手绘的地形图,开始用铅笔在纸面上快速标注。
波士顿警局的几位探长起初是抱着“安抚伤员”的心态来听他分析的——毕竟这位英国绅士前一天晚上刚被弹片划得满背是血,现在缠着绷带半靠在床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参与案件讨论的状态。
但当他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气把绑匪的武器型号、口音特征、逃跑路线上的车轮痕迹联系起来,精准推断出这批人与一个月前一家军火库失窃案有关时,所有探长的表情都变了。
不到一个下午,波士顿警方就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突袭了港口附近三家可疑的酒吧和一间废弃纺织厂,抓获了四名在逃同伙,并从其中一人口中撬出了最后两名绑匪藏匿的地点。
行动结束时,一名警官私下对同事说,这个英国人躺在病床上都比他们整个刑侦组加起来还能打。
在警方突袭的同时,福尔摩斯让人给迈克罗夫特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他靠在床头,把铅笔搁在移动小桌上,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彻底清除这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