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狄更斯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接待了她。
这间办公室比莫里斯编辑的那间更宽敞,但同样堆满了稿件和校样,墙角摞着几捆还没拆封的印刷样张。
窗外能看到舰队街上穿梭的马车和行人,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一清二楚。
墙上挂着一幅查尔斯·狄更斯的炭笔素描——那位创办了《一年四季》的文学巨匠正从画框里俯视着自己的儿子和这位陌生的来访者。
查理本人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更疲惫一些。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阴影和略微佝偻的肩背暴露了长期睡眠不足的事实。
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像是财务方面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伊迪斯进来的时候,他正用手撑着额头在看那份报表,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班纳特小姐,”他站起来跟她握了手,重新坐下,把文件推到一边,“您在信里没有详细说明今天的来意,只是提到了合作。请坐,我很愿意听听您的想法。”
其实伊迪斯来之前只去信说明了自己的姓名、性别以及简单的投资合作计划,并没有透露自己的笔名。
而查理并没因为伊迪斯的性别就拒之门外,一方面可以说他很开明,另一方面也证实了《一年四季》陷入经营困境这个消息并不是传闻。
伊迪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直接开门见山,一边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准备的材料,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发现尽管身心俱疲,他的手指却不时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表明他仍在思考。
这位看似疲惫的主编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视或敷衍,也没有因为她年轻而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是一个在父亲的光环下撑了好几年的继承人,一个被债务和经营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主编,一个跟副主编闹翻后独自扛起整个编辑部的决策者。
他确实需要有人能给他指出一条看得见盈利的路。
他心里也知道,《一年四季》抛开顶刊外表的光鲜,问题也确实不少:狄更斯去世后销量连年下滑,顶峰时期每周可以卖出三十万份报刊到现在的每周卖出五到十万份左右,加上广告萎缩、印刷成本上涨、无爆款专栏、优质作家持续外流,长期薄利亏损。
再这样下去,顶刊地位可能会保不住了,由此沦为二流报刊。
“您的方案很专业,”查理把那份改革方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把它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她,“但您可能不太清楚《一年四季》目前的财务状况。坦白跟您说,两年前我为了买断威尔的股权,已经向银行借了一大笔钱。目前这份刊物的盈余连支付本金和利息都勉强,更不用说拿出资金来做任何新增投入。”
查理是个老实人,并不想欺骗这位女性投资者。
伊迪斯微微点了下头。
“我知道威尔先生离开后,您一个人承担了原本由两个人分担的全部编辑和经营工作。我也知道您父亲去世后,这份刊物能撑到今天,靠的是您一个人的决策和责任感。但正因如此,您才更需要有人帮您分担经营压力——不是取代您的位置,而是让您有更多精力去做您擅长的事:审稿、选题、维护文学品质。”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眉间那道被长期疲劳刻出来的竖纹更深了几分。
伊迪斯的方案就几个方面:
取缔全匿名制度:如果读者无法追随优秀作者,无固定粉丝群,很容易流失老读者,那就需要开放笔名署名制度,留住优质作家,打造专栏作家IP,形成稳定读者粘性,跟现代的IP化运营是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