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头:“这下好了,一本书,一支笔。以后你画图纸的时候,左边放着书,右边放着笔。这两样东西搁在一起,就是告诉你,你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嗯。还羡慕呢,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姚雪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她把钢笔放回盒子里,扣上盒盖,把书和盒子并排摆在桌角靠墙的位置,那是桌上最干净、最不容易被碰到的地方。
然后她靠过来,把脸贴在林远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句“我为你高兴”。
林远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秋天空气里干燥的槐树叶子味道。
过了很久,姚雪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重新坐直了身子。
“光说我了,你在干校怎么样?上次信里说你擒拿格斗全队前三,枪法也是,教官夸你有实战经验。”
“那当然。我以前在派出所抓过那么多坏人,实战经验当然比那些从学校直接考进去的学员强。”
姚雪说到这个就来劲了,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点感动的泪光全被专业自信盖过去了。
“对了,学校最近来了个新教员,据说是从上海调过来的,专门教刑侦技术。他讲的现场勘查很有一套,还教我们怎么根据现场的痕迹反推嫌疑人的行为逻辑。比如一根掉落的头发,他能从粗细、弯曲程度和根部状态判断出嫌疑人的年龄范围;一片烟灰的散落方向,他能反推出当时有没有风、风从哪个方向来。他上课的时候会给一个模拟现场,让我们自己勘查,然后挨个提问,问得特别细。”
“从上海调过来?”
林远心里动了一下。上海刑侦研究所是国内刑侦技术最强的单位之一,能把那边的人往北调,说明不是普通的人事调动。
“嗯,说是上海那边的研究所撤了,要跟沈阳那边的学校合并,所以一部分教员先分流到各干校来。我们学校也分了一个。他上课不光讲技术,还会讲案例,有些案子我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具体案子他从来不说是哪儿的,我们也不敢问。”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往林远跟前凑了凑,“我们队里私下都在猜,他以前是不是干过什么大案子。他讲现场勘查的时候,有些细节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比如怎么从脚印的深浅判断嫌疑人的体重和负重,怎么从血迹的飞溅方向还原攻击的角度。他讲到这些的时候,会在黑板上画图,画得很细。一般老师讲不到这么细。”
“能从上海调过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他讲得这么细,说明这些东西都是他亲手干过的。你好好学,别被退作业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林远一直盯着她看,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什么呢?”
“看你瘦了。在干校是不是吃不饱?”
“还行,定量比你们厂里少点,但能吃饱。就是训练量大,天天跑步擒拿格斗,吃多少都消耗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轻下来,因为她发现林远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笑意的注视,而是更深、更沉,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没看够的份全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