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一条。既然他能伪造出以假乱真的总理批示,说明他对公文格式非常熟悉。能写出那种内容的人,大概率在机关待过,可能是文秘、档案、后勤之类能接触公文的岗位。排查的时候可以重点关注三月十八号当天请假、调休、或者无故没上班的机关工作人员。文化程度不会低,年龄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有可能有过部队或者机关工作经历。”
周长安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然后摇了摇头。“林远同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们查了一天,全是查旅馆、查车站、查前科人员,你三言两语就把方向给我们扭过来了——信纸来源、机关内部、当天请假的人员。这条思路要是能走通,等于直接把嫌疑人给锁定了。”
“不是脑子好使,是正好看过这方面的案例。《刑事侦查学》上有类似的案例,物证追溯,从作案工具反推嫌疑人特征。信纸也是作案工具的一种。”
“《刑事侦查学》?”周长安眉毛抬了一下,“你还看这种书?”
“跟姚雪借的。她之前也在看,我顺手翻了翻,里面有一章专门讲物证追溯。”
周长安看了姚雪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但很快收回目光。“信纸这条线我马上报到部里去。伪造的批示和介绍信都在公安部证物科,纸张鉴定需要他们那边协调。你刚才说的机关内部排查方向,我也会一并报上去,三月十八号当天请假、调休、无故缺勤的机关人员,重点排查。林远同志,如果这个案子破了,我个人给你记一功。”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值班室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姚雪,你今晚把刚才的讨论整理一下,明天一早把材料补给我。”
姚雪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林远,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刑事侦查学》我记得上次在什刹海钓鱼的时候你翻过。那本书我都还没看完,你倒先把物证追溯那章用上了。你那脑子是什么做的,翻一遍就能记住?”
“碰巧。那天正好翻到那一章。”
姚雪才不相信碰巧呢,本来说给林远听也是想让他帮忙分析分析。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分析出来了。由于晚上加班还不知道弄到什么时候去了,姚雪便让林远先回去了。
林远把自行车掉了个头,跨上车,脚下一蹬,车子滑进了夜色里。姚雪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身快步回了值班室。
第二天傍晚,林远照常去派出所接姚雪。刚把自行车支在墙根下,值班室的门就开了,周长安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林远同志,来得正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远跟姚雪交换了一个眼神,姚雪冲他微微点了下头,意思是“去吧,好事”。林远跟着周长安进了办公室。周长安把门虚掩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昨天你提的信纸线索,部里连夜安排人排查比对了。结果出来了——伪造批示用的信纸,是外贸部专用的公文纸。这种纸有特殊的水印和编号,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部委机关内部才有。排查范围一下子缩小了——重点查外贸部。”
“外贸部?那范围确实小了。”
“小是小了,但还得一个一个过。部里把外贸部当天没上班的人员名单拉出来了,长长一串。请假、调休、外勤、出差的,全在上面。”周长安把那份名单推到林远面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思路。”
林远接过名单,目光从上往下一行一行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大多陌生,姓张姓李姓王,看不出什么特别。他往下翻了一页,目光忽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王倬。
前世看过的那个案例清晰地浮上来。作案人叫王倬,伪造总理批示从银行骗走二十万,化名“赵全一”。而现在他手里这份名单上,“王倬”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跟其他几十个名字混在一起,毫不起眼。他压下心里的波澜,把名单翻完,然后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