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没人来收碗。
我就坐在矮案前等着。
矮案上的竹简我不敢碰,但从边缘露出来的字我能看到几个。字体像小篆,但笔画更繁复,有些符号我认不出来。
铜尺旁边那只器皿,像是一只小鼎,三足两耳,盖子严丝合缝,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我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辨认出一些重复出现的图案——蛇、蛙、和一种嘴巴很长的鸟。
蛇、蛙、长嘴鸟,这三种纹样我见过。
大三上学期选修的青铜器纹饰鉴赏课,老师专门讲过滇文化青铜器上的动物母题——蛇代表地下,蛙代表水,鸟代表天,三界合一。
帷幔外面传来膝盖挪动的声音。
一个灰袍侍女跪在外间地上,整个人伏得极低,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请随奴婢来。”
她不进内室。
这些灰袍侍女的行为有严格的边界——她们可以进外间,必须膝行,不可张望,内室是绝对禁区。哪怕里面空无一人,她们也不越过那道帷幔。
我从矮榻上下来,理了理衣裙,掀开帷幔走出去。
侍女听到脚步声,膝行转向,往门口退。出了屋子才站起来,走在前面引路。
我跟着她走。
路线跟昨天不同。
穿过一条更长的回廊,两侧是封闭的石墙,每隔七八步有一盏铜灯,但只有一半点着。地面的石板缝隙里嵌着暗色的东西,像是某种树脂,踩上去微微发黏。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侍女在一处石阶前停下,退到一旁。
石阶下面站着两个男侍从,都穿深灰短袍,腰间束着皮带。他们之间搁着一架轿辇,很简单,四根杆子架着一块铺了兽皮的木板,没有顶盖,没有帘子。
一个侍从单膝跪地,手臂平伸,意思是让我踩着上去。
我踩上去坐好。
轿辇抬起来的一瞬间晃了一下,我本能地抓住边缘。两个侍从的步子很稳,抬着轿辇往一条更宽的道路上走。
有时间观察了。
这里的建筑不高,多是单层石构,屋顶平缓,墙面刻着纹饰。树很少,偶尔几棵说不上名字的矮树。
道路两旁每隔一段就有石柱,上面刻着重复的符号。我没认出来。但那种符号的排列方式让我想起竹简上见过的文字。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轿辇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院墙不高,青石砌的,没有历史上皇族居所的气派,倒像是一处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