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鸟雀不飞。
铁山和冯虎臣率队出发,要去偷营了。
按理说,偷营讲究的是悄无声息、马裹蹄、衔枚疾走。可这两位倒好,从在营里集合开始就人喊马嘶,动静大得不像话。冯虎臣还当众做起了战前动员,高声说道:“兄弟们,一会儿偷营劫寨,只管跟着老子往前冲!谁若是胆小退缩落在后头,休怪我回头严惩!”
底下的兵士听了,心里直犯嘀咕:冯将军,您确定咱们是去偷营的?这动静,三里地外都能听见。这种偷法,还真是头一回见。
冯虎臣和铁山全然不顾动静外泄,两人各带五百弩骑兵、五百轻骑兵,一东一西,朝着西夏大营分头进发。中路则由一千刀盾手护卫着五门佛朗机炮,隆隆作响,稳步推进。队伍刚走出不到五里,西夏大营那边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动——这般声势,根本藏不住。
西夏守将名叫野利奇,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早料到宋军今夜可能会来劫营,一直严加提防,全军睡觉都不卸甲,还早早派出了夜探。果然,探马折返禀报:“将军,宋军大军前来劫营了!”
野利奇听得不耐,冷声怒骂道:“不必报了!这般震天动静,老子耳朵都听见了!全营即刻戒备,列阵迎敌!”
一声令下,三千守军瞬间动了起来。营寨四门紧闭,鹿角、拒马尽数拦死道口;弓箭手层层排布、搭箭上弦;刀盾手列阵堵守要道。全军各就各位,壁垒森严,只等宋军撞上门来。
一场本该是偷营与反偷营的较量,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明刀明枪的夜战。
野利奇一身重甲,按剑立于中军大帐之外,心中满是轻蔑。他征战多年,深知夜战的规矩——攻方吃亏,守方占尽地利,最要紧的就是隐秘突袭。可眼前这支宋军,从出发开始就大张旗鼓,自废了所有偷袭的先机,硬生生让己方提前布防、万全戒备。
野利奇心中冷笑:若是这般明打明的强攻,在我全军严阵以待的情况下,还能让宋军劫营得手,那我这半生浴血沙场的战功,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闲适,静静等候宋军自投罗网,准备借着地利和守势,狠狠碾碎这支狂妄的宋军。
可就在他稳立阵前、暗自得意之际——
轰轰轰轰轰!!!
五声震彻旷野的巨响骤然炸开!
宋军正面的五门火炮同时怒吼,火光冲天,气浪翻涌,漆黑的夜幕瞬间被炮火映得通红。每门火炮各配六名炮手,装填、校准、点火、发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炮火连绵不绝,打得酣畅淋漓。
几名年轻炮手一边飞快装填弹药,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自家小队长:“队长!咱们手头的炮弹,要全部打光吗?”
炮队小队长头也不回地喝道:“冯将军不是说了?今夜所有储备炮弹,尽数打出去,一颗不留!”
一名炮手急了:“队长!炮弹若是尽数打空,后面再遇敌兵、乃至日后攻打柔狼山城,咱们无炮可用,如何对敌?”
小队长听得又气又笑,厉声呵斥道:“你他娘的操的心可真多!眼界放长远些!谢将军的主力大队、整个炮团明天就进入西夏了,到时候弹药粮草源源不断,还缺你这几十发炮弹?少废话,把手里所有炮弹,统统给老子砸进敌营!”
一众炮手闻言再无顾虑,彻底放开手脚。霎时间,炮火如同不要钱一般,一轮接一轮,连绵不绝地轰出。五门火炮稳步前移,边推进、边瞄准、边轰击,炮口烈焰不断喷涌,沉重的炮弹带着破空锐响,狠狠砸向西夏大营。
落地之处轰鸣不断,碎石木屑漫天飞溅。西夏的苦心布防层层崩塌,栅栏断裂粉碎,就连营中前排的营帐也被炮弹直接砸塌、掀翻。原本固若金汤、严阵以待的西夏大营,在一轮轮狂暴炮火的碾压之下,瞬间烟尘漫天、阵脚大乱。
野利奇站在中军帐前,整个人彻底被打懵了。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夜战,守过无数营寨,什么样的强攻、夜袭、蚁附登城他都见过,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原本布得密不透风的前沿防线,在佛朗机炮的轮番轰击下瞬间土崩瓦解。沉重的炮弹狠狠砸落,拒马、鹿角、尖木栅栏,一根根、一排排被硬生生撞碎、掀飞、碾烂。正面粗木栅栏被成片地炸倒,后续炮弹接连贯入营中。
那些原本藏在栅栏后、蓄势待发、准备等宋军近身就反杀的西夏兵,根本来不及反应。重弹落地震荡剧烈,震得士卒立足不稳、东倒西歪、跌扑成片,不少人被飞溅的木石砸伤,惨叫连连。更可怖的是,炮弹径直飞入前营营帐区域,一座座帐篷直接被撞塌、掀翻,营内瞬间烟尘滚滚、乱象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