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本能地伸手去拨开那只手臂。在他的预想中,这一拨足以让对方趔趄两步,然后他就可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手臂,对方腕子一翻,竟然反过来要刁他的手腕。谢长风“咦”了一声,缩臂撤手,左手顺势切向对方的脉门。那少年也不含糊,手腕一抖躲开他的切掌,右拳呼地一下直击面门。
谢长风偏头躲过,抬腿一脚踢了过去。少年侧身一闪,反手一拳又打了回来。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战到了一起。
本来谢长风就是存了好奇之心,想陪着少年玩玩,也掂量一下他的身手。他让了三招,准备摸清对方的套路之后再一举拿下。然而三招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落了下风。那少年手脚并用,虎虎生风,拳法虽然谈不上精妙,但胜在力大招沉、步法迅捷,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狠劲。谢长风越打越心惊,收了轻视之心,使出浑身解数,连用了好几次诈招,才堪堪扳回颓势。他正要全力以赴,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都给我停手!再打我扒了你俩的皮!”
唰的一下,两人立即停手,各自退开两步。
陈素从后院门口走了出来,双手叉腰,脸色很不好看:“谢长风,这里是医院你不知道?在这里斗武,你是不是欠揍了你?”
谢长风一脸含冤无处喊的表情:“不是,他先动手的!这小子谁啊?”
还没等陈素解释,刘骐宁一指她,理直气壮地说:“俺是她的人。”
“啊?”谢长风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有人说过年不吃饺子一样,嘴巴张着合不拢。他看看陈素,又看看刘骐宁,再看看陈素,忽然笑了,“说说吧,什么情况?”
陈素一脸懒得跟你解释、但又顺便告诉你的表情:“我救了他,他讹上我了。”
“哦——”谢长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刘骐宁一番,“小子,你跟我吧,她不需要你。”
刘骐宁摇了摇头,异常坚定道:“俺是她的人,不是你的人。俺——”
“哎,哎,哎,”谢长风打断了他,“别总‘你是她的人’,你以为谁都能做她的人呢?要想做她的人,先得做我的人。不信你问她是不是。”谢长风看着陈素,等她表态。
陈素看了看两个人,忽然觉得这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刘骐宁这孩子太执拗,赶是赶不走的,但真要留在身边也确实麻烦——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整天跟着自己一个女子,算怎么回事?要是能让谢长风把他带走,既全了刘骐宁报恩的心愿,又免了自己的尴尬,岂不是两全其美?于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保护我的人,先要成为他的人。不信你问他们,看他们认不认识他。”她一指那些特战队员。
特战队员们早就认出了谢长风,立即上前施礼:“见过谢将军。”
谢长风挺了挺胸,用手对这些特战队员一划拉,大声道:“他们曾经都是我的人,是我派给陈素的。”
刘骐宁看了看这些特战队员,又看了看陈素和谢长风,觉得他们都没有撒谎,便低下了头:“好吧,那我先跟着你,回头你把我派来保护陈娘子。”
谢长风高兴坏了,上前拍了拍刘骐宁的肩膀:“好小子,放心,跟着我你前途无量,到时候你就不会再想保护陈素了。”
“俺想。”刘骐宁很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谢长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跟陈素仔细交代了林昭的要求——加紧生产军用伤药,大量培训军医,做好大战前的准备。陈素一一记下,末了嘱咐他:要想带走刘骐宁,必须先取得他父母的同意,免得人家父母找上门来要人,平添麻烦。
谢长风觉得有理,于是在卫兵的护卫下,带着刘骐宁去了靖边武馆。
刘季夫妇听说来的是清河军兵马钤辖谢长风,连忙迎了出来。谢长风开门见山,说要把刘骐宁留在身边做亲兵,未来可以为将。刘季夫妇一听,大喜过望。在北宋,武师是不愿意当兵的,因为军人地位低下,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那是深入人心的观念。但直接跟着六品的兵马钤辖当亲兵,那就不一样了——那是心腹,是嫡系,是地位的跃升。将来谢将军高升了,刘骐宁的前途还用愁吗?
刘季当场拍了板:“谢将军看得起犬子,是他的福分。这孩子就交给将军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用客气。”
刘夫人虽然有些不舍,但想到儿子的前程,也连连点头,只叮嘱刘骐宁要听将军的话,不要惹事。
于是,七月的午后,靖边武馆的少馆主入伍了。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即使谢长风这种穿越人士也不知道,这位刘骐宁,就是小说《水浒传》里梁山步军第三号高手的原型,仅次于鲁智深和武松的赤发鬼刘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