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王浩川一眼,声音更低了几分:
"李同知和蔡府的蔡管家,在酒楼门前被杀了。两人均是喉间中刀,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下官已命人封锁现场,等候州衙处置。"
张荣话音刚落,还没等王浩川回答,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身着绿色官服、年约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带着几名胥吏和仵作匆匆赶到。
来人正是杭州府衙的司理参军孙正廉。
接风宴上他是见过王浩川的,也知道这位新判台与李崇之间那场针锋相对的斗法。此刻他一路赶来,路上已经看到了李崇和蔡福横尸街头的景象,心里头正翻江倒海——李同知死了,蔡鋆被刺昏迷,如今杭州城里品级最高的官员,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刚到任不久的通判。连个制衡他的人都没有了。他孙正廉虽说以前和蔡家有些来往,但眼下这局势,风向变得太快,他一时也摸不准该往哪边站了。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走几步,来到王浩川面前,躬身行礼:
"判台。"
王浩川看着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孙参军,你看今天这个阵仗——是不是本官初到杭州,就捅了马蜂窝呀?"
孙正廉嗫嚅着应道:
"这个……盐匪如此嚣张……"
话还没说完,身后那名老仵作已经蹲在一具尸体旁查验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孙正廉身边,压低声音道:
"孙参军,这些尸体当中,有好多是被弩机所伤的。"
孙正廉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浩川已经听见了。他从腰间解下一把手弩,随手递了过去,语气随意:
"你看看,是不是被这个所伤的?"
那手弩做工精巧,弩臂短小,通体漆黑。仵作接过去,恭敬地翻看了一下,又仔细比对了尸体上的弩箭创口,点了点头,双手将手弩捧还王浩川,躬身道:
"回判台,正是此弩所伤。原来是判台的护卫将这伙贼人射杀了。"
一旁的张荣看到那把手弩,瞳孔微微一缩,最后那点疑虑终于烟消云散——有这样的利器在手,别说五六十个盐枭,就是再来一倍,也未必够杀的。
孙正廉站在一旁,目光在手弩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开口问,但心里已经翻了个个儿——这种制式的短弩,轻便精巧,杀伤力却不小,怎么看都不是民间能有的东西。王浩川一个通判,身边的护卫怎么会配备这种军械?难道……这些所谓的"护卫",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护卫,而是朝廷派给他的军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王浩川到任那天,接风宴上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想起他与李崇当面对峙时的从容不迫;想起今天这场干净利落的厮杀——四十个人,打垮了一百多号盐枭,自己几乎没有伤亡。这哪里是一个普通通判能做到的事?这分明是带着皇命来的。
孙正廉的后背微微有些发凉。如果王浩川真的是皇帝派来查办蔡家的,那今天李崇的死、蔡福的死,就绝不是意外。而自己——他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与蔡家的那些来往,额头上不禁渗出了一层细汗。
王浩川接过手弩,笑了笑,随手别回腰间,什么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