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宗岷心里飞速盘算着,脚下却没有迟疑,快步跟了上去。
他走进值房时,林昭已经在桌案后坐了下来,姿态随意,没有半点新官上任要摆架子的意思。莫宗岷在案前站定,拱手道:
"知州有何吩咐?"
林昭抬头看着他,开门见山:
"莫通判,我来到秦州,有两件事不做。"
莫宗岷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静候下文。
"第一,官场的勾心斗角,我不做。"林昭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第二,争权夺利,我也不做。"
莫宗岷愣住了。
他设想过林昭会跟自己说什么——立威、约法三章、暗示自己识趣配合,甚至可能直接敲打自己这个"前上官"不要摆老资格。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昭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他想要干什么?
林昭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
"我到秦州,目标只有一个。半年之后,对西夏开战。一年之内,灭掉西夏。"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莫宗岷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对西夏开战?灭掉西夏?
这话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仿佛不是在说一场倾国之战的生死存亡,而是在说明天吃什么饭一样随意。
他疯了吗?朝廷何时有过这样的决议?陛下何时下过这样的旨意?他凭什么说出这种话来?他以为他是谁?
无数的疑问在莫宗岷脑中轰然碰撞,搅成一团乱麻,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昭看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心底却平静如水。
他知道莫宗岷在想什么——这个年轻人疯了,这个年轻人不懂规矩,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可林昭心里清楚,几年之后,金人的铁骑就要踏破汴梁,靖康之耻就要降临。他哪有功夫跟莫宗岷讲什么官场规矩?哪有功夫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地收买人心、拉拢关系?他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恨不得明天就点齐兵马杀向西夏。
他没时间了。
与其跟莫宗岷慢慢周旋,不如一股脑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摊开。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你都得接受。你自己慢慢消化去吧。
他没有等莫宗岷消化完,便接着说道:
"所以,秦州的民政庶务,我没有精力过问,也不想分心。知州的权力,我全部下放给你。你可以把自己既当成通判,又当成知州。只要是对朝廷有利的、对秦州军民有利的事情,你放开了去做,不必事事请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