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越品越觉得荒唐。王黼,满朝皆知的大贪官,卖官鬻爵、贪墨成性,家中金银堆积如山,连茅厕里用的都是金丝楠的桶。这么一个人,他府上的管事跟自己说"相爷不收礼"。
这话要是放在说书先生嘴里,底下的听众都得拍桌子叫好。
跟妓女说"老娘是处女",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笑归笑,王浩川心里清楚,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
通常情况下,当一个高官拒收你的礼物,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不愿和你交往,释放一个明确的疏远信号;要么,是他对你已经有了戒心,甚至起了对付你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王浩川坐在轿子里,微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把那管事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
"不要总想着结交权贵。"
这句话才是要害。
结交权贵?他结交谁了?
他在东京走得最近的大人物,一个是康王赵构,一个是帝姬赵娉。这两位,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帝姬,确实都是天底下最顶级的"权贵"。可问题是,他和康王、帝姬的交往,并不算张扬,外人知道的不多。
那王黼是怎么知道的?
王浩川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人——王闳孚。
前些时候这家伙在人间瑶台闹过一场。赵构和赵福金侍女的出现,让他乖乖认怂,算是被当众驳了面子,灰头土脸走了。这种事,他回家怎么可能不跟他老子说?
而王黼这人,出了名的心眼小,睚眦必报。他儿子在外面丢了人,他不敢去找帝姬、康王的麻烦,但王浩川这个"外人"竟然让康王和帝姬在他自己的地盘上给了他儿子难堪——这笔账,他多半记下了。
王浩川想通这一层,非但不慌,嘴角反倒慢慢翘了起来。
"王黼。"他低声自语,语气里竟带了点玩味,"连老子的礼你都敢拒绝。这是你自己作死,可别怪我。"
轿子外面,东京正旦的爆竹声远远传来,混着笑声和丝竹。
王浩川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
该来的,迟早要来。
果然,事儿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大年初四,正旦的喜庆劲儿还没散,东京的大小酒楼便迎来了一年中最红火的时候。顶级酒楼如白矾楼、欣乐楼、遇仙楼,多是官员之间互宴的场所,一座难求。人间瑶台虽比不上那些百年老字号,但因着酒水出众、瑶台双珍名头渐响,也成了东京富裕大户们常来光顾的去处。
初四这天,人间瑶台从午间便开始上客,到了申时,楼上楼下已坐得满满当当。大堂里丝竹声声,酒香四溢,跑堂的伙计穿梭不停,杜喜在前头招呼客人,笑得脸上都快僵了。
生意好得不行。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紧接着,四十多个壮汉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提着一根短棍,二话不说,见什么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