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射重弩、铜炮、掌心雷。
再加上林昭、谢长风这些用兵狠辣、节奏奇快的边将。
这已不是旧宋军了。
许久之后,一人缓缓出班。
正是嵬名察哥。
他在朝中素有威望,此番对宋用兵,本就是他支持得最力。如今西夏与宋签成和约,岁赐多银三万两,若按表面文章看,他其实算不上输。可偏偏正因为如此,他此时出班,才最让人屏气。
嵬名察哥站在殿中,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此番之失,臣有责。”
殿中微微一震。
有人抬头,有人皱眉,连李乾顺都看了他一眼。
嵬名察哥面色平静,声音却有些发沉:“臣当初支持太子对宋用兵,一是为了践行我大夏与辽国的盟约,二也是想着趁宋军力孱弱,自边地取利,为国争势。此议本身未必全错。错在臣低估了陇城县,低估了林昭。”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臣原以为,德顺军仍是旧日德顺军,宋廷仍是旧日宋廷。西北边地纵有波折,也不过是寻常起伏。如今看来,臣错了。宋廷还是那个宋廷,德顺军也还是那个德顺军,真正变了的,只有陇城县,只有林昭。”
这句话说出口,满殿文武都神色一凛。
因为这已经不是在议一场边败,而是在给一个宋将定性。
李乾顺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
嵬名察哥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臣以为,自今日起,我大夏对宋之策,可战可和;但对林昭其人,当另论。此人若只是一员寻常边将,尚可图之、杀之。可他若继续据陇城、练兵造器,假以时日,西南边患将不在宋廷,而在林昭。”
殿中一片寂然。
几名年轻武将面露不忿,有人忍不住道:“不过一介宋边武臣,何至于此?难道我大夏还要去结好一个县城里出来的将官不成?”
“正因为只他一人如此,才更可怕。”嵬名济冷冷接了一句,“你若面对的是整个宋廷,尚可用旧法揣测;可你面对的是林昭,旧法便未必还管用。别的宋军没有那样的弩,没有那样的铜炮,没有那样的掌心雷,也没有那样打仗的节奏。只有他有。那你说,该不该单独对待?”
那年轻武将被堵得一滞,再说不出话来。
嵬名察哥则继续道:“臣请定一策。往后对宋,可缓可急;对林昭,只可结好,不可轻犯。至少,在摸清他的底细、弄清陇城那边的兵器从何而来之前,不宜再轻启西南边衅。”
李乾顺手指轻轻叩着御案,没有立刻表态。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认真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