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看着韩景岳,笑眯眯的,但没有动笔。
韩景岳还没有从大胜的喜悦中缓过劲儿来,转眼看到书吏那副模样,一皱眉:“干什么?老子让你写战报,你傻笑什么?”
书吏顿了顿,笑容不减,但明显是在措辞。然后他拱手施礼,小心翼翼地道:“韩将军,您别怪我多嘴——您觉得这个战报,您写,合适吗?”
一句话让韩景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骂人,忽然反应过来——德顺军已经有了兵马钤辖,自己只是副钤辖。给种帅写战情申报,应该是兵马钤辖林昭的事。他一个副职,越过上官直接给老帅写战报,这叫僭越。
韩景岳一拍脑门,哈哈大笑。
“好,提醒的好啊,你小子脑袋好使。行,以后别在水洛城待了,跟我走。”
书吏大喜,连连拱手谢恩,心里却想——自己就说了一句话,这运气就来了。
韩景岳带着人从水洛城撤回了陇干县——德顺军的治所所在。
马步军都指挥使刘明远和兵马监押魏成业出城迎接他。三人都是跟随种家的老人,彼此交情不错,见面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回到德顺军军衙。下属泡上茶来,三人互相看看,都觉得有很多话要说。
韩景岳先把水洛城的战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守城三日,击退了西夏军六波进攻,但水洛城元气大伤。不用多说,恐怕再坚持两天,水洛城就保不住了。没想到最终西夏军自行撤退。"
刘明远和魏成业听的时候捏着一把汗,听完都松了一口气。水洛城保住了,德顺军这一仗老韩总算没丢人。
紧接着,刘明远说了林昭那边的消息——带兵攻占囤塬堡,阵斩西夏都统军野利仁礼,缴获大量粮草辎重。说完他笑着看了韩景岳一眼:"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是不中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先是解了野狼谷之围,又打降了仁多洗忠,然后竟然奇袭囤塬堡,阵斩野利仁礼。这仗打的,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是又高兴,又丢人啊。"
韩景岳看着他们的表情,苦笑道:"我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跟你们一个样。三千人打六千人,从骗寨门到夜袭到堡内决战,一晚上解决。这事儿要是轮到我,我绝对不敢冒这个险。无论是打仗的能力还是魄力,我不如这个孩子。"
刘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老相公收了个好徒弟。"
魏成业在旁边点头:"岂止是好徒弟——这是关门弟子,衣钵传人。"
韩景岳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既然是种帅的徒弟,那就相当于咱们的少主人了。这孩子虽然打仗智慧超群,但大宋这个官场上的水有多深,咱们这几个老家伙比他清楚。得多提醒他,多帮他,从各个方面护他周全才是。"
刘明远点点头道:"韩将军这话说的实在。咱们毕竟痴长了他许多岁,军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朝堂上的龌龊见得多了。帮他清障避坑,让他的路走得顺一点,还是能做到的。这么看咱们也不算一无是处。哈哈哈。"
魏成业也点头:"对。不过韩将军、刘都使,你们也不用过谦。少将军有胆魄、有谋略,奇袭获胜,我们自然敬佩。但要说打常规战,你们两位可都是用兵娴熟的军中宿将,攻城守城、排兵布阵样样精通,真打起硬仗来,给少将军的助力是很强的。这次韩将军守住了水洛城,就是守住了德顺军的门户。这门没丢,仗就打不输。"
韩景岳被他说得心里舒坦了些,但还是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可人家毕竟是个孩子啊。二十出头,头一回领兵,就打出了这种战果。我们这些人打了半辈子仗,加在一起也没他这一仗缴获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