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又是小吏,只是这回声音比方才更小心,更恭敬:
“王主簿,茂德帝姬招您觐见。”
王浩川和陆怀安同时一怔。
赵构“啊”了一声,随即咧嘴笑了,冲王浩川挤挤眼:“定是阿姊知道了消息,要嘱咐你路上好好看顾我呢!王主簿,快去吧,莫让阿姊等急了。”
王浩川下意识看了赵构一眼。
又看看旁边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明的陆怀安,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更浓了。他整了整衣冠,对赵构和陆怀安微微颔首,跟着那前来传令的内侍,走出了值房。
陆怀安看着王浩川消失在廊下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沉沉的思量。
茂德帝姬苑,内堂南窗下的待客暖阁。
阁内温暖如春,兽嘴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散发着淡淡的松木清香。窗外几竿修竹,在秋风中微微摇曳,滤进斑驳的光影。
王浩川垂首步入,依礼参拜:“臣,宗正寺主簿王浩川,叩见帝姬殿下。”
“王主簿请起,赐座。”赵福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殿下。”王浩川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欠身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敬。
近侍宫女悄步上前,奉上两盏热气氤氲的香茶,随后又无声退到赵福金身侧稍后的位置。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
王浩川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能感受到细腻瓷胎传来的暖意。他微微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前方。
帝姬赵福金今日穿着家常的鹅黄色褙子,外罩一件银狐皮里子的月白披风,未戴过多首饰,只鬓边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她端坐在主位的软榻上,也正捧着一盏茶,垂眸看着茶汤中缓缓舒展的叶片,似乎也在出神。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王浩川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小小地啜饮了一口。茶是好茶,汤色清亮,入口回甘,但他此刻无心品味。
对面的赵福金,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微微抬手,饮了一口茶。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极细微的风过竹梢的沙沙声。
侍立在赵福金身侧的那个贴身宫女,是从小就伺候帝姬的,最是了解主子的性子。帝姬殿下待人接物,向来是温和有礼,分寸得宜,何曾有过这般将人召来,却相对无言,只是默默喝茶的情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人竟似比赛般,你一啜,我一饮,谁也不先开口。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那贴身宫女只觉得背心渐渐沁出薄汗,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袖。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多余动作,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飞转:
这、这王主簿与殿下……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这般古怪?
殿下特意召他来,难道就为了这样干坐着喝茶?
这气氛……也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