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路经略安抚使臣种师中,谨奏陛下:
臣奉命镇守西陲,夙夜惕厉,不敢稍懈。今有秦州厢军都巡检使、兼陇城县兵马监押林昭,自到任以来,屡立战功,威震敌境,谨据实以闻。
今年八月,西夏西寿保泰军司都统军野利仁勇,阴设伏兵,遣柔狼部酋长野利苍狼假意求和,约林昭于清水河谷会面,意图诱杀。林昭预察其奸,将计就计,先发制人,阵斩野利苍狼。野利仁勇大怒,亲率三千精骑越境追击,深入宋地。林昭以火器、伏兵、弩阵层层设伏,大破夏军,斩首八百一十一级,生擒二百七十七人,获战马七百余匹,甲仗器械无数。野利仁勇本人在乱军中被创坠马,其部仓皇北遁,传闻伤重不治。
此战之后,西寿保泰军司士气大沮,月余不敢南顾。边民得以安枕,陇城赖以保全。
臣查林昭自受命以来,先后经历清河村御敌、盘牙山剿匪、柔狼山破敌、清水河谷伏击等大小十余战,未尝一败。其在清河村编练民兵,创制新型弩机,改良火器,修筑堡寨,使昔日贫瘠小村,今已成为西陲屏障。朝廷曾赐“大宋第一村”之名,实至名归。
臣老迈,精力日衰,兼以童宣抚抽调西军精锐北上伐辽,秦凤路兵力空虚,守御维艰。臣日夜忧思,恐有负圣恩。若得林昭为臣副手,授以州兵马钤辖之职,俾其专司整军经武、协防边务,则西陲可固,臣亦可无忧矣。
伏惟陛下圣裁。
臣种师中昧死谨奏。
宣和四年九月。
赵佶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御案上那盏新贡的建溪白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未觉。窗外秋阳明丽,映得殿中金砖一片灿然,可他的眉头却微微蹙着。童贯不在京中。自打挂帅伐辽,这位权倾朝野的枢相便一直驻在雄州督战,京中军务,便落在了几个留守大臣肩上。
“宣王黼、郑居中、邓洵武入对。”
内侍领旨而去。
不多时,三人联袂入殿。
王黼身着紫袍,神色雍容;郑居中为少师、领枢密院事,持重老成;邓洵武为资政殿大学士、知枢密院事,眉宇间亦尽是审慎。
三人见礼毕,赵佶将种师中的奏章命人递了下去。
“你们都看看。”
三人轮流阅毕,殿中一时寂静。
片刻后,郑居中率先拱手道:
“官家,臣以为,种师中此奏虽有为部属请功之意,但所言并非无因。如今童太师北上伐辽,抽调西军部分精锐,西北边防之压,确比往日更重。种师中在秦凤一路本就担子不轻,如今若有一个能干副手,确是应有之意。”
邓洵武亦接着说道:
“臣附议。边地用人,贵在能办实事。林昭既有实绩,又有斩将破敌之功,种师中亲自举荐,也足见其人可用。若朝廷对有功之人不示奖擢,西军上下恐难免心寒。”
赵佶听罢,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王黼:
“王卿以为如何?”
王黼拱手出列,不紧不慢道:
“官家,臣以为,种师中所奏,不可尽从。”
“林昭其人,纵然有功,可眼下不过正七品武节郎,差遣也不过是秦州厢军都巡检。若依种师中所请,一举擢任州兵马钤辖,便是从七品骤升至从五品或正六品差遣,越级实在太多。军中迁授,自有法度,若今日因一场边功便骤然如此,来日人人争功邀赏,朝廷成何体统?”
他说到此处,略顿了顿,又道:
“况且,此番斩杀野利仁勇、歼灭西夏入境骑兵,其战场毕竟在陇城县境内。林昭固然有功,然陇城县知县狄申调度地方、转运粮草、安定城中、协同守御,岂能说毫无寸功?若将功劳尽数系于林昭一人,恐失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