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川起了个大早,收拾停当,到前堂要了两个炊饼一碗热汤,匆匆吃完,便牵马出了陇州城。
出城之后,他寻了个僻静处,从布袋里取出那把清河弩,挂在马鞍右侧的挂钩上,又将一袋备用弩箭系在左侧。弩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铁灰色光泽,他拍了拍弩臂,心里安定不少。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放慢了马速,边走边跟路边的茶摊老汉打听了几句。猫耳山离陇州城大约二十里,不算远,但那老汉劝他别往山根底下凑,说那山上有一伙子人,虽说近年不怎么下山劫道了,但也不是什么善地。王浩川谢过,心里有了数。
他没让马快跑,只让青骢马以小碎步前行,好保存马力。以前在书上看“快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如今自己骑过马才知道,那纯粹是文学的扯淡。最好的战马,若要长途赶路,一个时辰能稳稳跑出四十里上下,已算极难得了。,一天下来能跑五六百里就算顶天了,还得算上古时候一里才四百多米,真要按现代公里算,还得打个折扣。
信马由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方地势渐高,一片连绵的山岭出现在视野中。这便是陇山山脉的余脉了。其中一座山峰形态颇为奇特,顶部有两处凸起的山包,远远看去,像极了猫的两只耳朵——猫耳山,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整座猫耳山距离官道大约五六十米远,并不紧挨着路边,中间隔着一片长满荒草的缓坡。王浩川驱马离开官道,沿着山脚走了一趟,却没发现什么人影。山风吹过,只有枯草瑟瑟作响。他绕到山另一侧,依旧空空荡荡。
“难道那刘猛真是骗我的?”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有些不死心。此时已过了辰时,太阳早已升高,他索性又折返回来,沿着山脚再走一遍。
这一次,走到半程,他终于看到了人。
山脚下,大约十几个汉子聚在一处,旁边停着一辆简易的马拉平板车,车上铺着干草,看着像是给人拉货的脚夫在此歇脚。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脸颊还有些肿胀的汉子格外显眼——正是昨夜被他扇成猪头的那个石憨虎。
这帮人一直朝着陇州城的方向张望,根本没留意到,身后五十步开外,王浩川正骑在马上,一脸古怪地瞧着他们。
更让王浩川觉得诡异的是,官道上已经有行人了。挑担的货郎、赶驴的农户、背着包袱的旅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朝那帮汉子看一眼,却都神色如常,该走就走,丝毫没有惊慌躲避的意思。
“宋朝的山匪和行人之间,相处得这么和谐吗?”王浩川心里纳闷,又往前凑了凑,在三十米左右停住。这个距离,已经能听清那边的说话声了。
石憨虎的声音带着烦躁:“哥,我就说咱出来晚了,他肯定早过去了。那种书生,最爱早起赶路,这会儿怕是都走出去二十里了。”
他对面站着一个身量跟他差不多的汉子,面容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沉稳许多,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砍刀,看着像个正经庄稼人。那汉子闻言,不紧不慢地回道:“要过去就过去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是你昨夜非要算计人家那几两银子,也不至于挨这顿打。不是我说你,兄弟,你应该像哥哥这样,做点正经生意,别整天走坑蒙拐骗的路。”
王浩川在马上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没笑出声来。山匪头子教训自己的地痞弟弟,让他去做正经生意?这画面实在太离谱,又莫名有些喜感。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哎,憨虎,你们是在等我吗?”
那帮人猛地回头。
石憨虎一眼认出马上的王浩川,脸色大变,指着他就喊:“哥!就是他!”
话音未落,那十几个汉子呼啦一下散开,纷纷从那辆平板车上抽出刀枪,还有两个人取下了弓。寒光闪烁,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那个被石憨虎叫“哥”的汉子,上下打量了王浩川几眼,倒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然后指着王浩川道:“那个书生,既然你打了我弟弟,我也不难为你。你赔他点汤药钱,这事儿就算了,我们也不要你性命。”
王浩川仍端坐马上,闻言竟笑了。他目光落在一个正举弓对准他的匪徒身上,淡淡道:“你先把那弓箭给我放下。远程武器,别他妈对着人。”
那匪徒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不但没放,反而把弓拉得更满,箭头直指王浩川胸口。
王浩川也不慌,反手从马鞍旁摘下清河弩,单手端平,弩臂稳稳指向那名弓手,语气依旧平淡:“要不,咱俩比比谁的快?”
那弓手还没反应过来,石憨虎却先看清了王浩川手里的家伙。那是一柄制式军弩,弩臂短而精悍,弩机上的望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虽然是个街头混混,但毕竟有个当匪的哥哥,对军械并不陌生。他一眼就认出,这绝不是民间能有的猎弩,而是正经的军中制式武器!
“你……你手里怎么会有军中弩机?”石憨虎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浩川端稳弩身,目光扫过众人,不紧不慢地报出了自己的来历:“我是陇城县,清河村人。”
这话一出,对面那十几个匪徒的表情,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齐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