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既毕,白幡仍在,香火未冷。祭礼之后,便是下葬。
此役战死村人,无分男妇老少,尽数移往村后新辟墓地安葬。一口口薄棺、一坛坛骨灰,沿着土路缓缓而行,满村缟素,无一人喧哗。
种师中并未离去,只立在一旁,沉着脸看着。
他很快便看出了不对。
抬棺也好,扶灵也罢,何时停步,何时落棺,何时填土,何时叩首,清河村上下竟都在看一个人。
林昭。
他不曾高声发令,甚至话都不多,可村人无论老少,竟都随着他而动。
种师中目光微沉,偏头问狄申:
“此子何人?”
狄申忙低声道:
“回使君,此子名叫林昭,是清河村社头。清河能守到今日,多赖他主持村务,聚拢乡勇,临阵应变。”
种师中眉头微微一动。
原来,他便是林昭。
便是种洌信中提过、连姚古都颇为看重的那个林昭。
只是他面上并未显露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便又将目光落了过去。
待最后一处新坟填平,有人立起木碑。种师中淡淡一扫,目光却忽地顿住。
木碑上写着七个字:
“清河村烈士墓地”
种师中眉峰微动,转头又看了林昭一眼。
烈士墓地。
这不是乡野村夫随口能起出来的名字。
葬毕时,日头已升至中天。
按乡里规矩,村中本该设席待客,谢吊唁之人。空地上锅灶已起,桌案也已摆开,狄申上前低声道:
“使君,村中已备薄席——”
种师中却直接打断:
“席不必用了。”
“本帅稍后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