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正站在一旁,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们清河村,什么时候得过这样的礼遇?
可偏偏这礼遇,又是拿一村人的血和命换来的。
想到这里,他嘴唇抖了抖,终究还是低下了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狄申上完香后,并未立刻退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祭棚内外那一张张沉默的脸,沉声开口:
“今日祭礼,先祭清河死难父老。”
“其后,再行公祭。”
“诸位既来了,便都是为清河而来,为亡者而来。今日不分贵贱,不分先后,只论哀敬。”
他声音不算高,却稳稳压住了场面。
原本还有些不知该如何落位、如何行礼的人,听见这几句话,心里顿时都定了下来。
而林昭,此时就站在灵前不远处。
他一身素衣,肩上伤还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可人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沉,稳,也硬。
狄申目光落到他身上,停了一瞬,才缓缓道:
“请林昭林社头主持祭礼。”
这话一出,祭棚内外又静了一静。
没人反对。
也没人觉得不妥。
像是从昨夜起,到今早这一刻,这件事本就该如此。
林昭看了狄申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缓步走到灵前,接过了那三炷香。
风从棚外灌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动。
而满村上下,满县来客,也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大祭,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