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经熬得快没了力气的村民和乡勇,终于被腾出了些手,能去抬伤员、认尸首、照顾家里人。
慢慢地,村里人看向狄申和那批寨兵的目光,也终于不再像早晨那样冷得扎人了。
到了后来,连陈素那边缺了药碗和热水,都会直接开口使唤两个寨兵过去帮手。
狄申站在祠堂外,看了一眼里头忙碌的陈素,目光微微停了停。
这一上午,他已经看出来了。
如今这清河村里,若说谁的话最有分量,除了林昭,便是这个陈娘子。
不只是妇人们听她的,连那些带伤的乡勇、谢长风、甚至周里正,同她说话时,都会下意识站定了些,口气也带着几分郑重。
这不是寻常妇人该有的分量。
可偏偏眼下整个村里,对此竟没人觉得奇怪。
仿佛她站在那里,本就该如此。
狄申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快到中午时,先前转去县里暂避的老幼妇孺也都回来了。
一见村中断墙残垣、白布草席,清河村里顿时又是一片哭声。
先前勉强压下去的悲意,被这一拨人一冲,像是又重新翻了上来。认尸的认尸,寻人的寻人,抱头痛哭的、瘫坐在地的,到处都是。整个村子,都像被这哭声重新浸了一遍。
狄申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场仗落到清河村头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不只是死了多少人。
而是从今往后,活下来的人,都得背着这些死人活下去。
好在陈素始终撑着场面,领着村里的妇人一边认人,一边安置,一边照看伤员,总算没让这场哭乱彻底冲垮全村。
到了下午,周里正也从县里回来了。上午林昭便已打发他回城采买物事
他带回了几大车坛子,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粗粗一看,竟有几百个。
车一进村,原本还在忙的人都不由静了一静。
谁都知道,这些坛子是拿来做什么的。
而跟着车一起回来的,还有巧娘和她娘。
谢长风一眼看见,脚步顿时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