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认得陈素的。
先前来清河村时,他就见过这个女人。那时只觉得她性子冷,做事利索,不像寻常乡下妇人。可眼下再看,整个祠堂忙成这样,她一个人却像拿着根线,把这满屋将散未散的人命硬是往回拽。
狄申沉默了两息,还是走了过去,尽量把声音放缓了些。
“陈娘子。”
陈素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手上仍在给那伤员重新裹布。
狄申看了一眼四周躺满的伤兵,低声道:
“这里伤员太多,你一个人怕是撑不住。”
“若你愿意,我可以叫人备车,先把一部分伤员送去县里。县里还有几位大夫,总能替你分担些。”
这话说得并不重,也确实是好意。
祠堂里几个听见的人,手上的动作都不由顿了一下。
陈素却连手都没停,只把最后一圈布缠紧,打了个结,这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转过头,看了狄申一眼。
那一眼很平,也很冷。
“不用。”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县里贵人多,地方金贵,清河村这些半死不活的人,不敢去添麻烦。”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唇角甚至还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连笑都懒得笑。
“也不敢劳烦狄县尊。”
这话一落,祠堂里的气氛一下就冷了。
门口几个端水的妇人停了一瞬,连躺在门板上的几个轻伤乡勇,都抬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狄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听得出来,陈素这不是冲着他一个人。
她是在冲着昨天整个县里那场袖手旁观。
慕恩却终于压不住了。
他一路从村口憋到这里,早已憋得胸口发胀,脸色铁青。此时再听陈素当着这么多人,冷着脸把狄申的话顶回来,那股火一下就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