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院里、廊下、偏房,到处都躺着伤员。有人在低低呻吟,有人发着烧说胡话,也有人裹着满身绷带,靠在墙边一声不吭,只睁着眼望着房梁。
药味、血腥味、汗味混在一起,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周里正刚迈进祠堂门槛,眼泪便又下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许青禾。
小姑娘脸色白得厉害,眼睛还肿着,正端着一盆热水,咬着牙给一个伤员重新包扎伤口。她动作还算稳,可人却明显已经熬得有些发飘,像是整整一夜都没合过眼。
她一抬头,也看见了周里正。
只这一眼,她眼里的泪就再也憋不住了。
“周伯……”
话才出口,眼泪便扑簌簌往下掉。
周里正心都碎了,赶紧快走两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自己也跟着老泪纵横。
“娃啊……我苦命的娃啊……”
“别怕,别怕……”
“往后你就是周伯的孩子,就是全村的孩子……”
许青禾本来还在死死撑着,可被他这一抱,那口硬撑着的气一下就散了,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我爹没了……”
“师哥也没了……”
“周伯……他们都没了……”
周里正听得心如刀绞,只能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眼泪流得更凶。
可还没等她把这一腔委屈哭尽,祠堂东侧那边便忽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呻吟。
“陈大夫……陈大夫……”
紧接着,又有人急声喊了一句:
“青禾!快来按住他!伤口又崩了!”
许青禾身子猛地一颤。
像是一下被人从梦里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