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种洌便带着州府司刑的官吏、书吏、仵作并几名公人登了秦家的门。
秦家正厅外的院子里,家丁、账房、管事、内宅女眷几乎都被叫了出来,一个个低着头站着,昨夜那场血腥变故的余威还压在每个人心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仵作先验了尸。
秦珩一箭贯喉,一箭透胸,秦元昊则是刀割咽喉而死。至于大夫人,昨夜听闻丈夫、儿子接连横死,当场厥了过去,今早人已没了气,仵作验过,只道是惊悸攻心,暴毙而亡。
书吏站在一旁,提笔记个不停。
待验过尸体,秦红缨便将那张认罪书递了上去。
书吏接过,展开一看,神色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转手递给那名州府官吏。那官吏看罢,又看了一眼种洌,见后者神色淡淡,便将认罪书交还书吏,沉声道:“记。”
那书吏当即提笔,刷刷写下结案文书。
无非是秦元昊私雇蒙古人半路伏杀林昭,事败之后,番人索酬不成,趁夜入宅报复,致使秦珩父子身死,秦家上下俱为见证。
写罢之后,书吏将文书放在案上,先让秦红缨按了手印,又叫老管家、周账房上前画押作证。
种洌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什么,只在最后淡淡说了一句:“既已查明,此案便就此结了。秦家余人,不得再生是非。”
这话声音不高,可落在院中众人耳里,却比什么都重。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可如今仵作验了尸,州府立了案,书吏写了结案文书,连种洌都亲自站在这里把话说死了,那这件事在官面上,便已是板上钉钉。
有几个曾跟着秦元昊在秦风楼见过种洌的,更是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们心里隐隐明白,昨夜那场血洗秦府,只怕本就是种少爷借势出手的报复。如今连州府都替这事收了口,那便说明,秦家这天,是真的塌了。
既然天都塌了,谁还敢替死人出头?
一时之间,院中愈发安静,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秦红缨站在台阶上,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从今日起,秦家内外,由我做主。谁安分做事,我照旧给他饭吃。谁若吃里扒外,胡言乱语——”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自己想想秦珩父子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