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姚使君府上的管家,小民有眼不识泰山,真是失敬了。”
姚先生笑着摆了摆手:“林社头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林昭重新落座,脸上却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叹了口气道:“姚管家厚爱,小民本该感激涕零。只是……”
他顿了顿,一脸为难地继续道:“按理说,熙州、秦州都是我大宋州县,卖给谁都是一样。小民也想卖给熙州,卖个高价。可这批马是在秦州境内缴获的,又在陇城县狄知县那里登了记。若是私下卖给熙州,只怕陇城县那边不好交代,这财路……小民怕是没福气走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抬了刘文俊的面子,又拿官面规矩做了挡箭牌。
刘文俊与姚管家对视了一眼,随即两人都是哈哈一笑。
“林社头是个守规矩的人。”刘文俊笑道,“也是,官面上的事,确实马虎不得。”
姚管家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却不再强求:“既然林社头有难处,那便罢了。生意不成仁义在,日后若有机会,再与林社头合作。”
这一场试探,便在推杯换盏间轻轻揭过。
接下来的酒席,便只聊些风土人情、边地趣事,再未提半个字的生意。
酒足饭饱,刘文俊命人将林昭与谢长风恭恭敬敬地送回了县驿。
……
酒楼雅间里,只剩下刘文俊与姚管家两人。
姚管家看着楼下渐渐远去的灯笼火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开口问道:“大人看此人如何?”
刘文俊端起残茶抿了一口,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此子绝非等闲。”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面对姚家的招揽,不卑不亢,既不贪婪,也不畏惧。更难得的是,他反应极快,三言两语便把路给堵死了,还不得罪人。”
姚管家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赞赏:“若能为使君所用,必然对我们有大帮助。”
刘文俊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此人若留在清河村,只怕是个变数;但若能为我所用,便是西北的一枚好棋。”
窗外夜风微凉,吹得灯笼轻轻摇晃。
而县驿之中,谢长风正抓耳挠腮地看着林昭。
“哥!那可是高出一成的价钱啊!”谢长风痛心疾首,“咱们怎么就拒了呢?那姚管家可是熙州的大人物!”
林昭正在擦拭手中的铁铲,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种家和姚家向来不和,如果我们把秦州的马,卖给熙州,那就是表明了站队姚家,我们人在秦州却站队熙州,你是嫌我死得慢吗。他们大人物的矛盾,我们小民就不要参与了。”
谢长风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层道道?”
林昭冷笑一声:“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比战场上的刀枪还多。咱们只要把马卖到秦州官马场,拿了官凭,这钱才真正是咱们的。”
谢长风听得似懂非懂,但见林昭胸有成竹,便也放下心来。
“那咱们明儿就走?”
“走。”林昭收起铁铲,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秦州,才是咱们真正起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