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再过片刻,树根旁的黄土上,却已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两滴泪。
林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村口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守好村子,等我回来。”
马振邦站在最前头,先重重点了点头。
王浩川、陈素、周厚德几人,也都应了一声。
再无多话。
下一刻,林昭一抖缰绳,胯下战马便率先踏了出去。
其余人随即跟上。
马蹄踏过村口土路,扬起一阵细尘。路边几只土狗被惊得叫了几声,转眼又被甩在身后。村口站着的那些人影,也随着队伍渐行渐远,慢慢缩小,最终和清河村的屋舍、篱笆、老树一道,留在了晨光里。
从这一刻起,他们脚下的路,便不再是清河村周围那几条熟路了。
出了清河村后,一行人沿着山道一路向东南而去。
清河村本就在陇山余脉边缘,再往外走,山势便渐渐逼近。去秦州的路并不算远,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二十里,可这一路却并不好走。要先沿清水河谷而下,再转入牛头河一带,走的正是往来秦州、陇城寨一线的秦陇驿道。
这条道,看着是官道,实则也不过比寻常山路宽敞些。
道路一边傍着河谷,一边贴着山脚,时而开阔,时而逼仄,远处山脊重叠,灰青相压。谷中偶有零散烟火,也不知是村寨,还是哪个部族临河搭起的小聚落。山风顺着谷地吹下来,卷着些土腥气和草木苦味,扑在人脸上,总叫人觉得这地方不似中原那般安稳,处处都带着边地的硬和野。
这一路真正难防的,也从来不只是山匪。
陇山之间,散着三十多个大小部族,汉番混居,彼此交错;再加上这些年边患不断,流民、散兵、逃户、亡命徒也都杂在其中。今日在路边放羊的,也许明日就会提刀拦路;今日还能同你做生意的,若被逼得活不下去,转头便可能上山落草。
所以这条秦陇驿道的险,不在某一伙凶人,而在于谁都可能突然变成劫道的人。
林昭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骑在马上,不时抬眼打量两边山势与谷地。
哪一段路易伏人,哪一处坡地能冲马,哪一片林子里最容易藏弓手,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相比之下,谢长风显然要活络得多。
出村时那点离别之意还压在胸口,走出二三里地后,便被风一吹,散了大半。他骑在马上,一手按着马侧那包干粮,嘴上又开始闲不住了。
“这回若真到了秦州,”他眯眼望着前头河谷,笑道,“俺也去见识见识,看看大城到底是个什么样。”
林昭侧头瞥了他一眼:“先把命带到秦州再说。”
“这话说得晦气。”谢长风嘴上不服,手却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臂侧那把短弩,低声嘀咕道,“再说了,有马振邦那小玩意儿在,谁真敢近身,我先给他来一下。”
林昭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