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值钱,也烫手。
周厚德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他搓了搓手,叹道:“东西是多,可越多,老汉心里越不踏实。按理说,这些都牵着官面上的规矩,村里没人敢乱动,更不敢私下胡分。怎么记功,怎么分赏,怎么上报,老汉实在心里没底,这才厚着脸皮来请林公子。”
林昭没有立刻去看那一院子的财货,只转过头,问道:“先把死伤的人家报给我。”
这句话落下,院中一下静了一瞬。
周厚德明显怔了怔,连许三槐都抬眼看了林昭一眼。
在场众人原都以为,林昭接下来问的该是首级、赏格,或是马甲弓刀怎么处置,谁也没料到,他最先问的却是这个。
周厚德缓过神来,神色不由郑重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来。
“战死十人,重伤十五人,轻伤十余个。还有几个老人妇孺,是先前乱起来时受的惊和擦碰,性命倒都还在。”
他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死的那十人,都是村里本就能撑事的壮劳力。其中有几户,上有老下有小,日子本就艰难。
林昭听完,沉默片刻,才道:“军功赏格,先紧着战死和重伤的人家。该给的,先立出来。”
周厚德心里像是一下落了块石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林公子先问的是人,不是钱财,老汉心里就有底了。”
林昭却没就着这句话往下说,只看了一眼院中那些马和甲,忽然问道:“周里正,为何到了这般时候,陇城县的兵还没到?”
周厚德神色一滞。
林昭继续道:“咱们不是放了狼烟么?”
这句话问得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直直扎在最要紧的地方。
院里几个人都心都跟着沉了沉。
过了片刻,周厚德才苦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老边民特有的无奈和涩意。
“按理说,见了狼烟,兵是该来的。”
“可这世上的事,哪能都按理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老汉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村民遭袭后拖家带口往堡寨里逃的,没见过几回寨兵肯为了一个村子出寨拼命的。更何况如今北边正打着,童相调兵北上,边地寨子里的人手本就去了大半。剩下那点兵,守寨自保都嫌不够,谁还肯轻易出来?”
说到这里,他朝北边某个方向虚虚一指,冷笑里带着几分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