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前一天，整座小院从一大早就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这两样东西搅在一起之后生成的那种让人坐立不安的东西。
沈老三天没亮就起来了，把院子扫了一遍。三婶比他更沉不住气，把红竹和红菊的衣裳翻出来叠好。
他们小儿子倒是不知道愁，蹲在枣树底下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大半个小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专注得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叶小小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她把要放到周志远办公室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电台和信件都确认无误。尤其是信件，这里面有周志远和敌特勾结的，也有他和老沈家人的。
晚饭后，叶小小出了自己的屋子，站在东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是沈老三开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湿气。
能看出来，沈老三这是在为了明天的认亲做准备，他要把自己收拾整齐去见亲生父母。
“三叔，我跟你说说明天的事。”
叶小小没有绕弯子，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来。
沈老三把门关好，在她对面坐下。三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红竹的衣裳，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转身又回了里屋，没有留下来听。
叶小小看着沈老三的眼睛，把明天到周家会遇到的情况，告诉了沈老三。
“三叔，明天到了周家，你可以跟他们说说在上河村的生活，怎么长大的，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几岁开始干活，沈老头沈老太对你怎么样。这些不用刻意煽情，照实说就行。”
沈老三点了点头。
叶小小继续说。
“说完小时候的事，再拿出金锁和肚兜。”
“这两样东西拿出来之后，周家人心里就有数了。但如果周志远在场，他一定会说这些东西说明不了什么。
可能是偷的，可能是捡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不要跟他吵。”
叶小小看着沈老三，加重了语气。
“你一定记住，不要跟他吵。他说什么你都别接话，等他说完了，你再把信拿出来。”
“信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他称呼沈老头‘父亲大人’，说自己在京市一切安好。这些话，他自己写的，抵赖不掉。”
沈老三听着叶小小的叮嘱，没说什么，但一直在点头应着。
“三叔，信拿出来之后，他再说不出什么了。这些信做不了假，信封上有邮戳，邮局可以查到记录的，他想赖也赖不掉。”
“明天到了周家，你什么都不用怕。该说的说，该拿的拿，剩下的交给我。”
沈老三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眼眶有些发红。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小小，我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