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一寸一寸地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叶小小!又是叶小小!沈建国在信里跟他说过,他们下牛棚的事也跟叶小小脱不了关系。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把沈家上下整得支离破碎,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起来,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像是在跟自己的脑子较劲。
认亲的日子就在眼前,张龙那边指望不上,沈老头那边也指望不上,公安机关那边更是已经明确拒绝了。
他手里能用的人已经用完了,能想的办法已经想尽了。
但认亲的事不能发生!
周志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捞不出来。
他把已知的条件一样一样地罗列在脑子里,又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排除。排到最后,只剩一条——带着沈老头去认亲现场。
他突然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这个念头他已经想过好几次了,但一直觉得太冒险,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
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老三手里有什么信物?肚兜?金锁?不过是婴儿时期的东西罢了。
谁能证明那不是偷来的、捡来的?只要沈老头承认那东西是他偷的,沈老三手里那些东西就什么都证明不了了。
肚兜和金锁的事解释清楚了,沈老三手里还有什么?
没听老沈家的人提起别的东西,那就证明,沈老三手里的信物只有这两样。
如果这样,那就好办了。只要没有铁证,一切就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楼房亮着灯,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走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正在策划什么。
周志远的神色缓了下来,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算计到了最后几步时那种紧绷到了极致之后的松弛。
既然你非要认亲,那我就在你最在意的日子,把你打压到尘埃里。
既然沈老三自己送上门来,他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这片地方,这座城,不是谁都能挤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