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和沈建强来到叶小小家门口，沈建强上前敲门，手落下去的时候，巷子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声声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沈建强敲完之后，退后一步，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脖子微微往后仰着，下巴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眯着，目光在那扇木门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块待宰的肥肉。
他在沈家横行了半辈子，欺负沈老三欺负了半辈子，早就习惯了在沈老三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在他的印象里，沈老三还是那个在沈家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三哥，还是那个被他抢了工分也不敢吭声的三哥，还是那个被他当着全村人的面骂“窝囊废”也不敢回嘴的三哥。
他根本不知道沈老三已经不是从前的沈老三了。
沈老头站在他身后，离门两步远。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往前走，又像是想往后缩，就那么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两只手下意识地攥着外套的衣角，他比沈建强紧张得多，因为他比沈建强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沈老三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沈老三来京市是为了认亲，知道他如果阻止不了沈老三，那件藏了这么多年的事就会被翻出来。
他就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甚至会被抓起来。那个后果他不敢想，但他又不得不去想。
巷子的另一头，张龙靠在老槐树上，点了一根烟。
他没有跟过去，也没有走远，就站在那个能看到院门又不会被轻易发现的位置。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地散开，像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叹息。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眉头微微皱着。他不愿意做这桩差事，从周志远举报沈老三之后就不想沾染了。
那个姓叶的小姑娘太邪门了，公安机关去抓人都被挡了回来，还要他一个道上混的去收场？
他总觉得这趟水太深，深到他看不清底，但他不敢拒绝周志远。
那个人捏着他的把柄，捏着他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门终于开了。
门栓拉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沈老三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栓上。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粗糙结实，是干惯了农活的人才有的那种结实。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到门口那两个人之后，猛地瞪大了。
沈老头？沈建强？
沈老三的手僵在门栓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地响，什么都想不清楚，但又什么都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