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走后，周老爷子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
保姆上来叫了两次吃饭，他都没有应。第一次叫的时候，他说“不饿”；第二次叫的时候，他摆了摆手，连话都没说。
保姆不敢再叫了，把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还是周老太太端上来的。
周老太太把托盘放在书桌上，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都是清淡的。
“吃点吧，不吃饭身体受不了。”
周老爷子摇了摇头，还是没动。
周老太太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两个老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天黑透了，梧桐树的影子看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吹，沙沙沙的，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桌上的茶凉了，周老太太端起来倒掉，重新续了一杯热茶。
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缭绕了一下，又散了。
过了不知多久，茶又凉了，她又续了一杯。续了又凉，凉了又续，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回。
周老爷子始终没有碰那碗饭。
他想了很多事情，想周志远小时候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谁见了都说这孩子长得好看。
想周志远长大的样子，上中学、考大学、进机关、提干、结婚、生子，一步一步，都是他看着走过来的。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孩子可能不是他的亲骨肉。
他也想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那个在上河村吃了四十年苦的孩子。
他想知道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像不像他，像不像他老伴。
想知道那个孩子说话是什么声音，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想知道那个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