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上河村从沉睡中苏醒，再次热闹起来。
秋收虽已结束，但农活并没有彻底停歇。晒谷场上堆积如山的玉米棒子，需要抓紧时间脱粒，趁着天气好，晾晒干后抓紧入库，只要粮食入库后村民就都安心了。
这活计比在地里掰玉米轻松多了，但就是比较磨人，一坐就是一天，手上不停，腰酸背痛是免不了的。
村口的大喇叭早早响起，大队长王卫民那粗粝的嗓门穿透晨雾：“社员同志们注意了！今天晒谷场脱粒，所有劳力都到场！知青点的抓紧时间，都别迟到！八点准时开工！”
叶小小和林悦吃过早饭，换上干活的旧衣服，锁好院门，往晒谷场走去。
初秋的阳光温和了许多，不再像夏天那样毒辣。路边的野草上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凉丝丝的。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林悦边走边伸懒腰，嘴里嘟囔着：“脱粒脱粒，又得坐一天，屁股都要坐出茧子了。”
叶小小笑了笑，没接话。她并不排斥这种集体劳动。虽然枯燥，但可以光明正大地观察村里的每一个人，也可以顺便修炼精神力，也不算浪费时间。
晒谷场到了。
场院很大，足有好几亩，中央堆着十几座金灿灿的玉米山，在阳光下金黄诱人。
四周已经围坐了几十号人，大多是妇女和半大的孩子，也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男人。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大簸箩，手里拿着搓玉米的工具，有的是铁制的玉米搓子，有的是自制的木片，现在机械还没普及，人们还是用最原始的方法脱粒。
知青点的人已经到了不少，沈宝珠独自坐在角落，与其他人隔着明显的距离。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如同乌云罩顶，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不想靠近。
叶小小目光扫过她，没有停留，和林悦一起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干活。
脱粒是个机械活儿。左手握住玉米棒子，右手拿着铁搓子，用力一搓，金黄的玉米粒便哗啦啦掉进簸箩里。一根玉米几下就能搓完，玉米芯扔到一边，回头能当柴烧。
林悦干活麻利，手上不停，嘴里也不停，跟旁边的孙萍唠起嗑来。孙萍嗓门大，说话直来直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热闹。
叶小小不紧不慢地搓着玉米，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韵律感，效率反而比那些手忙脚乱的人高得多。
她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晒谷场，将每个人的状态收入眼底。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来自角落的沈宝珠，阴郁中透着复杂，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和以往不同，这次的目光里，没有之前那种觊觎和怨毒，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空落落的、甚至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麻木。
叶小小没有回视，也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继续搓着手里的玉米，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沈宝珠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她低下头，机械地搓着玉米，动作僵硬而缓慢。
旁边的人已经搓完三四根，她才勉强搓完一根，还搓得不干净，玉米芯上残留着好几粒。
没有人提醒她。也没有人和她说话。
沈宝珠知道，自己在这群人眼里，已经是个“怪人”了。
从那天早上在山脚下被村民发现，又疯了一样尖叫着跑回知青点开始，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戒备，有嫌弃，还有一丝隐隐的畏惧。毕竟，一个行为古怪、动不动就发疯尖叫的人，谁愿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