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她只会给沈老太一个能噎死人的窝头,像喂狗一样,往沈老太炕沿上一扔,扭头就走。
至于沈老太能不能伸手够到,能不能吃到嘴里,她根本不管。
有时候,窝头在炕沿上放一整天,爬满了苍蝇,她第二天来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根本不会给她换新的。
老三媳妇王秀娟胆子小,不敢像李凤霞那么明目张胆,但她会用更沉默的方式逃避。
她总是“恰好”在需要给沈老太送饭,或者该轮到她去收拾的时候,以各种理由跑掉。
实在躲不过去,她就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进去,把东西一放,看都不敢看沈老太那双时而混沌,时而流露出绝望和哀求的眼睛,逃也似的跑出来,然后蹲在院子里干呕半天。
老五媳妇最是奸猾精明,她早就看透了形势,知道沈老太已经是个只会拖累人的废人了,沾上就是麻烦。
她不仅自己不靠近那屋子一步,还严令自己孩子不许进去,美其名曰“别熏着孩子”。
她甚至私下里跟沈建强嘀咕:
“你娘这样……还不如早点走了干净,大家都解脱。”
沈建强虽然混,听到这话也有些愕然,但看看家里这烂摊子,竟也沉默着没有反驳。
至于沈老太最疼爱的老闺女沈建芳,自从那晚沈老太晕倒被抬进屋后,她就再也没踏进过那间屋子半步。
她嫌脏,嫌臭,更嫌丢人!如今,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唉声叹气,埋怨命运不公,却从未想过要去给生养自己的老娘喂一口水,擦一把脸。
不过短短两三天功夫,沈老太就已经被抛弃在那间恶臭的屋子里。身下的被褥被屎尿浸透,板结发硬,皮肤开始出现溃烂的红斑。
苍蝇嗡嗡地围着她打转,偶尔落在她无法动弹的脸上。清醒的时候,她能感受到极度的口渴,还有那令人绝望的瘙痒和恶臭。
她想喊,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含糊声音;她想动,却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此时的沈老太才认清现实,她生养的几个儿子闺女其实都是随了根儿的,都没一个好东西!
唯一一个好的就是被她换来的沈老三,但是,这三十多年的打压,让老三现在也恨上了他们,否则,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老三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眼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曾经算计一生的精明和强悍,在病痛和被亲人抛弃的冰冷现实面前,被碾磨得渣不剩,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痛苦。
就在老沈家内部因为这瘫痪的老太婆而乱作一团的时候,另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降临老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