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堂屋,刘国梁翘着二郎腿,歪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耐烦地在扶手上敲打着。
他面前的粗瓷碗里,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几根茶梗,他很是嫌弃,连碰都没碰一下。
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建党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不敢坐,只弯着腰站在刘国梁旁边,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额头上不断沁出冷汗,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不停地说着安抚的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刘同志,您再稍等会儿,肯定快到了……乡下路不好走,女孩子家,收拾起来总要费点时间……”
“费时间?”
刘国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沈建党。
“沈建党,我告诉你,老子从县里一路颠到你们这破村子,不是来这儿闻猪圈味儿的!我的时间金贵得很!”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
“你之前是怎么跟我打包票的?啊?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刚才门口那个黑土豆是你侄女,现在这个又半天不见人影!耍我玩是吧?”
他手指几乎要点到沈建党鼻尖上,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要是等会儿来的又是个歪瓜裂枣,或者压根不来,沈建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厂里那个副主任的位置,你还想不想要了?信不信我让我爸一句话,让你连现在的工作都给你弄没了!”
这话戳中了沈建党最致命的软肋,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刘同志!刘主任!您息怒!千万息怒!我哪敢耍您啊!
这个……这个真的不一样!叶小小,就是我那侄女,长得是真的好!您见了绝对满意!我敢用我全家性命担保!”
他赌咒发誓,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刘国梁看,心里却把叶小小骂了千百遍。
这死丫头,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故意耍他?早知道就该跟着红竹一起去催了!
堂屋外的院子里,沈老太、沈老头还有其他几房的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屋里的动静,大气不敢出。
沈老太急得直搓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叶小小快点来,还是在咒骂。
李凤霞和沈红兰躲在房里,门虚掩着一条缝,母女俩脸色都很难看,既希望叶小小别来让沈建党倒霉,又隐隐有种扭曲的期待,想看看叶小小面对刘国梁这种人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这焦灼得几乎要爆裂的时刻,院子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与这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踏在泥土地上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堂屋里的咆哮,清晰地传了进来。
沈建党最先听到,他像濒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眼睛里爆发出希冀的光。
刘国梁的骂声也戛然而止,他皱着眉,带着十二分的不耐和挑剔,也扭头朝门口望去。
堂屋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推开了。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叶小小站在门口,逆着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身形轮廓被勾勒得清晰而挺拔。
就在这一两秒的静默里,屋内屋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