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看不清王秀芬的脸,但能想象出她那张因为怨恨而扭曲的面孔。
曾几何时,这个女人也是温婉的。在津市时,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自从他们夫妻俩被下放后,王秀芬就多了太多的抱怨,太多的咒骂。
沈建国有一种无力感,重新躺下,背对着王秀芬说,“睡吧,明天还得上工。”
王秀芬又骂了几句,见他不应,也悻悻躺下了。
可两人谁都睡不着。
第二天上工,沈建国和王秀芬被分到最远的那片坡地。地硬,石块多,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王秀芬干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拄着锄头喘粗气。抬头看看日头,才上午,离歇晌还早。
“建国,咱家宝珠……也不知道来看看咱们。”她看了下周围没人,才小声说。
沈建国没接话,继续翻地。
“这孩子也是命苦。”王秀芬自顾自说着。
“刚结婚就碰上这种事,庄家倒了,她又离婚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在这乡下,以后日子怎么过呀?”
沈建国动作顿了顿。
“她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沈建国闷声道。
王秀芬顿时不乐意了!
“你这话说的!她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当初嫁给庄晓晨,还不是图个好前程?谁知道庄家那么不顶事,说倒就倒?”
她越说越委屈:
“咱们现在这样,也帮不上她。她一个人,没个依靠,万一被人欺负……”
“她欺负别人还差不多。”沈建国打断她。
王秀芬噎住了。
这话她还真没法反驳。
沈宝珠什么性子,她这当妈的最清楚。从小到大,只有她占别人便宜的份,哪有别人欺负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