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暗。
路灯昏黄,亮得有气无力。
初冬的风裹着长江的水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街边店铺早早上了门板,行人缩着脖子裹紧棉袄,脚步匆匆。
没人愿意多在街上待一秒。
这年月,在南京街头,惹到洋人,比惹到阎王爷还可怕。
两个苏联卫兵从酒馆里晃出来。
军装领口敞着,帽子歪扣在头上。
伏特加的酒气混着汗臭味,喷出去半丈远。
两人勾肩搭背,用俄语高声说笑,粗野的笑声砸在冷清的街面上。
路过的行人全低着头,贴着墙根绕着走。
连眼神都不敢往他们身上飘。
两个苏联人心里门儿清。
在中国的地盘上,他们就是高人一等。
前有日本人横冲直撞,后有他们苏联人作威作福。
外交部不敢管,警察不敢问。
欺负个把中国人,跟踩死只蚂蚁没区别。
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
街角墙根下。
卖花的小姑娘蹲在竹篮旁,正数铜板。
十三四岁的年纪,棉袄打了三层补丁,袖口磨得发亮。
两条辫子用红头绳扎着,脸蛋冻得青紫。
十根手指长满冻疮,肿得像发面馒头,指关节裂着血口子。
可数铜板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今天卖得好,剩下的钱够给奶奶抓两副药了。
高个子苏联卫兵忽然停住脚。
浑浊的眼睛盯着小姑娘,从脸扫到手里的铜板,又扫回她冻得通红的脸颊。
酒精烧得他浑身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