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五,清晨。
崇文门外分局的三进老院子,浸在腊月的冰寒里。
天是沉得坠人的铅灰色。
碎雪混着呛人的煤烟,在风里打着旋。
青石板冻得梆硬,结着一层透亮的冰壳,把铅灰色的天光反得刺目。墙角的枯草挂着冰凌,风一吹,发出细碎的脆响。
副局长办公室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炭盆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光舔着盆底,把红木家具映得暖融融的,也在墙上投下四个心腹晃动的影子。
陈奎靠在太师椅上,捧着一把紫砂壶,眼皮耷拉着,像只打盹的老猫。
面前站着四个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巡逻队长赵大彪,一脸横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腰侧的枪套。
枪械库管事老徐,精瘦阴沉,眼皮垂着,像只随时准备咬人的耗子。
内勤周先生,戴着圆框眼镜,指尖不停捻着账本的边角。
侦缉队黑皮,脸上一道刀疤,眼神里总闪着不加掩饰的狠光。
“总局递话了。”
陈奎终于开口,声音慢吞吞的,带着老油条特有的油滑。
“新来的局长,段家那个破落户。段祺瑞的远房侄孙。”
他掀开眼皮,扫了四人一眼。
“爹抽大烟败光了家,老娘病得快断气。余局把他扔过来,什么意思,你们该懂。”
赵大彪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替死鬼呗。陈副局放心,巡逻队我都交代好了,他派活,咱们就阳奉阴违。他一个光杆司令,翻不起浪。”
老徐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像蛇吐信子。
“枪械库锁死了,里头就三支老套筒,子弹二十七发。他要枪,就说总局收走了。账面上干干净净,半个毛病挑不出来。”
周先生推了推眼镜,炭火的光在镜片上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