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陈大山的事,苏晚回了宿舍,脱掉白大褂挂在门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浑身的疲惫这才一股脑地涌上来。但她还是翻身摸到了手机,点开了微信视频。
视频一接通,屏幕里就冒出瑶瑶那张肉嘟嘟的小圆脸,两只眼睛又黑又亮,瑶瑶的脸凑得太近,屏幕上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和一个小鼻子,苏晚忍不住笑出声来:“瑶瑶,你把脸往后挪挪,妈妈都看不见你了。”
一看见苏晚瑶瑶就激动得手舞足蹈,小胖手抱着姥姥的手机,对着屏幕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一连串的妈妈叫得又急又欢,像是攒了好几天的想念全倒出来了。
苏晚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她侧躺在枕头上,把手机支在床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柔:“哎,妈妈的宝贝,妈妈在这儿呢。”瑶瑶听见她的声音,更兴奋了,两条小短腿在沙发上蹬来蹬去,小手指戳着屏幕,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偶尔夹着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眼——“抱”“想”“奶奶(牛奶)”——也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妈在旁边充当翻译,一边扶着瑶瑶不让她从沙发上滚下去,一边笑着给苏晚说:“这孩子今天吃饭乖,吃了一小碗米糊,下午睡了两小时,醒了就抱着你的拖鞋满屋子转悠,嘴里一直喊妈妈,你爸哄了半天才肯放下。”苏晚听着,眼眶有点酸。
苏大民接过手机,跟苏晚说了几句话,嘱咐她注意身体、别太拼命。
挂了视频,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她闭上眼,脑海里还回荡着女儿那一声声奶声奶气的“妈妈”,嘴角就怎么也放不下来了。
郑燕妮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警方顺着她提供的线索,很快锁定了当年那个在车站拐骗她的“刘姐”,并在邻省将其抓获。经审讯,这条拐卖链条涉及的人员数量远超大家的想象,警方顺藤摸瓜,接连打掉了好几个中间人。而陈大山和他妈,因为非法收买被拐卖妇女、长期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双双被刑事拘留,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判决。
消息传到卫生院的时候,苏晚正在给一个感冒的病人开药。李警官特意过来了一趟,跟她说了案情的进展,苏晚听完之后在诊室里坐了好一会儿,心里那口气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郑燕妮在医院住了五天。她身上的伤大多是陈旧性的,但有几处骨折因为没有及时治疗,愈合得不太好,需要慢慢养。好在她年轻,底子不算太差,输了几天液,脸上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郑燕妮拉着他爸妈的手,说要去找苏医生感谢她。
苏晚正在卫生院一楼大厅跟护赵小萌交代事情,一抬头就看见郑燕妮一家三口朝她走过来。郑燕妮换掉了病号服,穿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整齐了,虽然脸上还带着伤愈后的淡淡痕迹,但整个人看起来和几天前判若两人。
“苏医生。”郑燕妮走到她面前,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她回头看了她爸一眼,她爸连忙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掏出一面卷好的锦旗,小心翼翼地展开来。
红色的绒布上印着八个金色的大字——“医者仁心,救命之恩”。
“苏医生,我们实在想不出拿什么好东西来谢你们。”郑燕妮的妈妈拉着苏晚的手,声音还在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面锦旗是我跟妮妮她爸在镇上现做的,你别嫌弃。要不是你们,妮妮还不知道要在那个地方受多少罪,我们一家人这辈子都还不完你的恩情。”
苏晚接过锦旗。她把锦旗抱在怀里,笑着摇了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们遇上了就不能不管。燕妮能回家,这是最好的结果,我替你们高兴。”
郑燕妮走上前来,给了苏晚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抱得很紧,像是有了跟以前说再见的信心,苏晚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回去以后好好养身体,日子还长着呢,往前看。”
“嗯。”郑燕妮松开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苏医生,谢谢你。”
送走了郑燕妮一家,苏晚站在卫生院的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面锦旗,红色的绒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伸手摸了摸那八个字。
周末要去给陈守田家复诊送药。
苏晚跟入户义诊的同事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东西了。她列了一张清单,把能想到的东西全写上了——陈小军爷爷的血压药、营养补剂,祖孙俩过冬的棉被和厚棉衣、米面粮油、方便面、饼干、牛奶,甚至还有几本科普读物和一本给陈小军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