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厉站起来,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低头拿起听诊器,把它卷好放进抽屉里。
下午的手术是一台室间隔缺损修补,患者是个六岁的小男孩。术前苏晚跟他聊了一会儿,问了他喜欢什么,他说奥特曼。苏晚说“那等你好了我送你一个”,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术很顺利,孩子心脏上的那个洞被补好了,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得让人安心。苏晚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去更衣室换了衣服,走廊上开着灯,白得发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短,踩在脚下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周末,苏晚去中介公司签了购房合同。
城北那套带电梯的小两居,六十多平米,房龄十年,位置离菜市场近,楼下有个小公园,适合妈妈带瑶瑶散步。苏晚看了三次才决定买的,价格谈了几轮,最终比挂牌价低了五万。
签完字按了手印,中介笑着恭喜她:“苏女士,恭喜你,以后家里阿姨不用费劲爬楼梯了。”
苏晚把合同收进包里,道了谢出了门。站在中介公司门口,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签完了。下个月交房,到时候我找装修公司来看看,简单弄一下就能搬。”
周桂兰没有回文字,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晚晚,你真把那套房子买了?”
“真买了。”
苏大民把电话接过去问。
“晚晚,你钱够吗?不够的话我跟你妈这几年存了点钱,你别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放心吧,爸,我这边周转的开”
回到办公室换衣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林暖发来一条语音,苏晚点开听,林暖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晚晚,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啊。我那个在仁济的朋友说,你前夫跟那个小护士散了,那女的调去别的分院了。他现在一个人,请了好多天假没上班。他妈还在到处跟人说你不好,说她儿子就是被你逼走的。你说这老太太怎么就不消停呢?”
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脱下白大褂挂好,换回自己的毛衣。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些乱,但脸色还行,可能是手术出了汗,皮肤反而有了一层薄薄的红润。她用手指理了理头发,重新拿回手机,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然后发送。
林暖没有再回。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包,关了办公室的灯。
开车回家的路上,收音机里在播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唱的是“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她听着那首歌,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面那辆车的尾灯上,心里什么也没想。红灯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街景——一家亮着灯的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牛角包,金黄色的,酥皮上还有一点焦痕。她多看了两秒钟,绿灯亮了就踩了油门。
到家的时候瑶瑶还没睡,正扶着茶几练习走路。小姑娘看到她进来,立刻松了手,摇摇晃晃地朝她走了三步,最后一步直接扑进她怀里。
“妈妈!”她搂着苏晚的脖子,嘴里喷出一股奶香味。
苏晚蹲下来把她抱稳,鼻子贴着她的头发,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一天的疲惫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冲淡了一些。
“瑶瑶今天开始练走路啦?”
瑶瑶骄傲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苏晚怀里滑下来,扶着沙发边缘站好,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只手,又松了另一只,然后朝苏晚迈出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晃了一下,苏晚赶紧伸手接住。
“走了一整圈,从茶几到沙发,扶着走的,没摔。”周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晚饭在锅里,你趁热吃。”
苏晚抱着瑶瑶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姑娘窝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沉。苏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平稳。厨房里传来周桂兰掀锅盖的声音,蒸腾的热气带着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满屋子都是温暖的烟火气。
她想起林暖刚才说的那些关于陆司晨的话。她确实没有情绪波动,但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和那个人之间的所有关联,现在就剩下这个在她怀里软乎乎的小姑娘了。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根线。这根线她不会剪断,但也不会让它成为任何人的牵绊。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快要睡着的小女儿,觉得这个冬天的夜晚,和之前每一个回家的夜晚都不一样了。
瑶瑶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苏晚没有把她放回小床,就那么抱着她,让她靠着自己慢慢睡过去。窗外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