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胸膛顶在原地,硬生生把付计影的动作彻底卡死。
“白知青正在里头教我妹妹认字,没功夫见闲人。”顾真声音沉冷,“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付计影的笑终于僵了半秒。
他下乡这么久,极少碰到这种软硬不吃、连表面客套都懒得装的刺头。
他慢慢把手收了回来,眼神中多了一抹玩味。
“这位同志,话不是这么说的。”付计影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出过来人的语重心长,“这里这么偏,一个黄花大闺女,三天两头往你这跑。关起门来,孤男寡女的。这乡下的风言风语,可比利刃还毒。我今天来,也是替她遮掩遮掩。你这门堵得越死,外人可就越觉得你是‘金屋藏娇’啊。”
这话诛心至极。
涉及女知青的名节问题,在这个年代稍有不慎就能毁人一生。
如果是普通的农村半大小子,这会儿早就被臊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了。
但顾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只透出彻骨的鄙夷。
“你叫付计影是吧?”顾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是。”付计影微微颔首,准备迎接对方的无能狂怒。
“这课,是大队王支书亲自拍板定下的,我出工分和口粮,雇白知青来干活。是有背书的。”顾真拔高了音量,浑厚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你今天跑到这里,张嘴就是‘金屋藏娇’,闭嘴就是‘风言风语’。我倒是想问问,你在质疑什么?”
顾真一步迈出门槛,强大的压迫感瞬间逼退付计影半步。
“你是在质疑王支书以权谋私,还是在搞破坏知青下乡团结的破鞋行径?”顾真直接将一顶足以压死人的政治帽子狠狠扣下。
1977年,这种政治大帽就是绞肉机。
付计影的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你今天非要往门里闯,非要认定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顾真将手搭在腰间的木工凿把手上,眼神凌厉到了极点,“我现在就开门,如果里面的场面跟你们所说的不一致,那咱俩去找王支书当面对质!我就告诉全村,那些造白知青黄谣的幕后黑手,就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男知青!怎么样?”
话音落地,四周死寂。
寒风卷起一阵枯草。
付计影的腮帮子隐秘地鼓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顾真,那张平时总是温润如水的脸,此刻虽然还强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但眼底的伪装已经裂开,翻涌出不加掩饰的怨毒与暴怒。
他没料到,一个村里长大的泥腿子,不仅不怕扣帽子,反而能如此熟练地反将一军。
这就等于捏住了他的命门,把他直接架在火上烤。
真闹到支书那里,他这个在知青点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大哥人设绝对会惹上一身骚,甚至直接掐断他日后回城的指标。
“顾同志,好一张利嘴。”付计影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看来是我误会了,是我的问题。”
他将手里的那本册子随意地扔在脚下的冻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