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住他!”顾二狼大吼一声,老朽的身体里爆发出邪劲,一把将儿子的肩膀死死压在泥地上。
“枫子!压他的腿!”
顾枫手脚并用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顾帅的下半身。
父子俩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还在疯狂抽搐的顾帅翻过身,强行将他那条右胳膊平摁在地上。
“别动!看是哪咬了伤了!”顾二狼额头青筋暴起,老眼死死盯向那只手。
看清那条右臂的瞬间,顾二狼尾椎骨直往上窜寒气,浑身的汗毛像钢针一样全竖了起来。
那是顾帅的右手食指。昨晚还完好无损、甚至能抢走顾玲木棍的那根手指。
此刻,这手指的表层皮肉居然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不见血,没红肿。
但它的颜色,已经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死白色,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死灰、黑土色病变!
这哪里是活人的手,活脱脱就是从陈年老坟里刨出来的枯骨!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食指指腹那块肉,在没破皮的情况下,居然开始往里塌陷!
就像是皮底下的骨血,正在悄无声息地被什么东西融化、抽干!
“这……这是冻疮发了?”赵翠兰跌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
“冻疮个屁!哪家冻疮不见血水烂肉的!”顾二狼猛地抬起头,那双手都在发抖,“快!去请老钟医!枫子跑快点!”
顾枫连滚带爬地冲出堂屋,不要命地朝院外狂奔。
……
半个时辰后。
穿着灰布棉衣、背着木头药箱的老钟医跨进了二房的门槛。
这老头是十里八乡行医四十年的赤脚大夫,大病小灾、牲口接生都在他手里过,自问见过的死人烂肉不知凡几。
此刻,顾帅已经被麻绳死死捆在了一张宽条凳上。人已经嚎得没声了,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的濒死抽搐。
老钟医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刚凑近半步。
一股微弱却刺鼻的酸腐味钻进鼻腔,像是把烂肉泡在酸醋里沤了三天的味儿。
老钟医眉头瞬间锁紧,伸出常年捏银针的右手,试探性地往顾帅那只尚未变色的虎口边缘按去。
指腹刚碰到皮肉的温热,被捆死的顾帅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身子猛地向上一弹,绑着胳膊的麻绳崩得咯吱作响。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凄惨哀鸣。
老钟医目光顺势往下,死死盯住了那根发黑塌陷的食指。
表皮完好,没有外伤溃疡。
可透过那层半透明的死皮,里头隐隐渗着夹杂灰红色的粘稠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