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带着刑徒军,带着秦朝最后的余晖,抽出佩剑。
“杀!”
他策马冲向东胡。三万骑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暗红,血光吞噬一切。
人的轮廓、马的轮廓、刀锋的反光,全被血光揉成一团,分不清彼此。
章邯剑起剑落,血溅了满身。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人,剑柄滑得握不住。
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身后刑徒军没有一人后退,退回去是刑场,向前冲才是活路。
刀断了用拳头,拳头肿了用牙咬,牙咬不动了就用身体撞。
章邯在前面捅开的口子,他们咬着牙往里填,用血肉将那道口子撑住。
折断的旗、倒下的马、刺在脸上的字,像一把碎瓷片。被血水冲散了,又被血水粘在一起。
蒙恬勒住缰绳回望主战场的方向,天边烟尘滚滚。
副将也停了下来:“将军,章邯那边……”
“他能扛住。”蒙恬收回目光,“传令各队,加快速度。”
“是。”
昨天夜里,蒙恬就带着步兵主力离开了战场,是章邯的主意。
东胡还有十几万游兵散勇分散在草原上找马。这些人不解决,就算蒲里涂败了,东胡也会卷土重来。
战车在平地上移动极快,所向披靡。对上那些失去马匹、失去组织、连口粮都快吃光的散兵,秦军有绝对优势。
蒙恬听完这个提议,沉默了很久。
将最难啃的骨头交给章邯,交给刑徒军。战果难料,生死难料。
但他愿意赌一把。
秦军分成了百来个小方阵,在草原上快速移动,像一群撒出去的铁刺猬,每一个都不大,但每一个浑身是刺。
第一个东胡散兵营地出现在一处河湾边。几百人,正蹲在地上烤肉,马只有十几匹,散在河边喝水。
他们听见动静抬头,就见铁灰色的阵线从地平线上压过来。